开运元年正月还没过完,河北地界已经是鸡飞狗跳。耶律德光上回在戚城没占到啥大便宜,回去路上越想越窝火,马鞭抽断了三根。他琢磨着,硬啃中原这块骨头,光靠正面死磕不行,得使点巧劲。
于是契丹人开始在河北各州各县撒小广告,大意是:投诚者,高官厚禄,猪牛羊酒管够;顽抗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这广告效果出奇地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博州刺史周儒,就是在这么个背景下,动了歪心思。
周儒此人,生得白白净净,下巴光溜溜的,见人先带三分笑,说话总爱往后仰,一副“这事儿好商量”的模样。他原本是后晋的博州刺史,朝廷待他不薄,每年俸禄不少拿,可他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理由很充分:我都四十八了,还是个刺史,同科的早有人做到节度使了,凭啥?凭啥我周儒要在黄河边上吹冷风,看别人在中原吃香喝辣?
这种委屈在心里头搁久了,就成了解不开的疙瘩。契丹人的信使半夜摸到博州城下,往城头射了一封箭书。周儒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开城献降,授幽州节度使,赏金千两,牛羊无数。不降,城破之后,寸草不生。
周儒捏着信,在书房里转了三圈。第一圈想的是忠君报国,第二圈想的是朝廷这些年对他的冷落,第三圈已经把幽州节度使的官服款式都想好了。
天没亮,他就把心腹都叫来,关起门来开了个会。说是开会,其实就是通知一声:“各位,咱们在博州待了这些年,朝廷给过什么?粮饷时有时无,兵马又少又弱,契丹人来了谁能扛住?依我看,不如先应付一下,把城门开了,省得百姓遭殃。”
有个胆大的幕僚问了句:“大人,这……这不是投敌吗?”
周儒瞪他一眼:“怎么说话呢?这叫权宜之计!契丹人也是人,他们来了又不会把地皮铲走。等朝廷大军打回来,咱再反正,两头不得罪。”
幕僚还想说啥,周儒摆摆手:“行了,你要是不乐意,今晚就去后院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省得到时候拖累大伙。”
话说到这份上,没人敢吱声了。于是当天傍晚,博州城门大开,周儒亲自捧着官印在门口候着,脸上堆着比城门还宽的笑。契丹将领耶律麻答带兵进城,拍了拍周儒的肩膀,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夸他:“你,大大的聪明!”
周儒赶紧点头:“将军说的是,将军说的是。走,先吃饭?我叫厨子炖了只鸡,整整炖了三个时辰。”
耶律麻答哈哈大笑,率兵鱼贯而入。博州百姓躲在家里,从门缝往外偷看,见一队队契丹骑兵从街上过,马蹄把青石板敲得当当响。有个小孩问:“娘,契丹人长啥样?”他娘一把捂住他的嘴:“别吱声,跟咱一样,俩眼睛一张嘴。”
博州就这么丢了。
契丹人得了博州,下一步就是马家口。周儒不光献了城,还主动请缨:“将军,过了黄河往东,有一处渡口叫马家口,水势平缓,最适合大军渡河。末将愿意带路!”
耶律麻答乐得直拍大腿:“好!你滴,带路滴干活!”
周儒一听这腔调,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笑:“将军放心,保准把您顺顺当当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