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契丹人先在博州搜刮船只,大的小的全拖出来,连打渔的小舢板都不放过。渡河那天,周儒站在岸边,看着契丹骑兵一船一船地过河,心里忽然有点发虚。他凑到耶律麻答跟前,小声说:“将军,黄河水凉,让弟兄们当心着点,掉下去可不好捞。”
耶律麻答斜了他一眼:“你滴,怕了?”
周儒干笑:“哪里哪里,我就是……就是关心一下。毕竟河是咱中原的河,不能让契丹兄弟遭罪啊。”
耶律麻答满意地点点头,回头冲河对岸大吼一声,契丹人开始在马家口东岸扎营筑垒。那速度真叫一个快,半天的工夫,营寨拔地而起,栅栏削得尖尖的,拒马摆得密密的。周儒望着那营寨,嘴里喃喃:“这以后要是朝廷问起来,我该怎么说呢……”
旁边一个亲兵小声道:“大人,就说是契丹人半夜偷袭,咱力战不敌。”
周儒眼睛一亮:“对,对,就这么说!到时候把城墙上泼点鸡血,显得惨烈点。”
这边周儒忙着给自己准备退路,那边朝廷已经炸锅了。博州失守、契丹在马家口渡河修营的消息一传回汴梁,石重贵把龙案都拍裂了。他冲着满朝文武大吼:“周儒这个王八蛋!朕待他不薄!他倒好,打开城门把契丹人请进来,还搭桥铺路!这跟把自家大门钥匙塞给贼有啥区别!”
景延广出列道:“陛下息怒。眼下最要紧的是马家口。契丹人在那儿扎了营,等于在黄河南岸钉了根楔子。如果让他们站稳了,再跟北岸的契丹主力一西一东两面夹击,咱们的防线就全完了。必须马上派人去把马家口拔掉!”
石重贵阴沉着脸:“派谁去?”
景延广沉吟一下:“李守贞将军勇猛善战,手下又有一支精锐骑兵,可当此任。”
石重贵看向李守贞:“李将军,你听见了。朕给你三万兵马,去把马家口那个钉子拔了。记住,不管契丹人来了多少,都别让他们看见明天的太阳在黄河北岸升起来。”
李守贞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颧骨的旧伤疤,说话声如洪钟:“陛下放心,末将别的不敢说,跟契丹人死磕的本事还有。只是……马家口对岸还有契丹主力虎视眈眈,末将怕的是这边打着打着,对岸突然渡河支援。”
石重贵一挥手:“河对岸有高行周盯着。你只管去!”
李守贞抱拳领命,转身出殿。他骑上马,带着三万兵马星夜兼程赶往马家口。一路上,他对手下说:“弟兄们,这次去马家口,没别的花样,就是突袭。到了地方别等,别停,直接杀进去。契丹人刚过河,营寨还没捂热乎,正是最虚的时候。谁要是敢在阵前给我磨磨蹭蹭,我先砍了他再砍契丹人!”
有个副将问:“将军,要是契丹人对岸来援怎么办?”
李守贞哼了一声:“高行周在那儿盯着呢。就算他盯不住,我们也要在援军赶到之前把活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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