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荣摇头：“我不是来收军费的，我是来收淮南的。你们送来的银子，能买粮，能养兵，可它不会自己长出城墙，也不会自己站到江边替我守渡口。地盘这东西，得一笔一笔划清楚。今天你说称臣，明天你缓过气来，表文一撕，还是你说了算。到那时，我拿一摞礼单去跟你的刀说话？”

徐守礼沉默半晌，低声问：“天子就一点余地不留？”

柴荣说：“余地有。江北各州交出来，百姓照常过日子，官吏愿留的留，愿走的走，我不为难。你们国主还做他的江南国主，称臣纳贡，咱们把边界写明白。这就是余地。可你们若只想用名号换时间，那我告诉你，时间在我这边，不在你那边。”

这话说得不重，却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桌子里。

徐守礼回到驿馆，同行的副使问他：“周天子收了表文没有？”

徐守礼苦笑：“收了。收得很客气。可他要的不是表文，是地图。”

副使叹气：“那咱们这趟又白跑了？”

徐守礼说：“也不算白跑。至少知道了一件事——周天子不贪咱们的金银，他贪的是咱们的地。金银他能等，地他不想等。”

南唐这边还在盘算。李璟听说柴荣仍不停兵，急得嘴角起泡。他把大臣叫来，问：“朕……我连帝号都不要了，他还要怎样？”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小声说：“国主，周天子要的是江北十四州。帝号是虚的，地是实的。”

李璟拍案：“虚的也是祖宗留下的！”

那位大臣硬着头皮说：“祖宗留下帝号，也留下江山。如今江山在缩，帝号再响，怕也撑不住。”

殿里安静了。李璟坐下，半天没说话。他当然知道柴荣看得透。柴荣不是来南唐收年货的，他是来改地图的。金银绸缎装进库房，过几年还能再造；江北各州交出去，长江门户就变了，金陵的枕头边就多了一双别人的靴子。

可人往往就是这样：刀子没落到自己脚边，总觉得还能再谈一谈。

于是南唐又遣使，言辞更软，礼物更重。柴荣依旧见，依旧收礼，依旧那句话：“要和平，拿江北各州来。空头名义，不必多谈。”

有将领私下问柴荣：“陛下，南唐送来的东西不少，咱们一直收，会不会让人觉得咱们贪财？”

柴荣说：“收礼是礼貌，收地是正事。他送，我收，这是给他留个台阶；他不交地，我进军，这是给我留个后手。两件事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