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0章 一个昏迷的人,被抬去当了一回主角(上)(2 / 2)

这两个人最近碰头的频率明显升高,地点选在粮仓旁边——粮仓早就空了,没人会来,安全。对话内容大概是这样的:

周廷构:“今天又有人吃墙皮了。”

孙羽:“墙皮还有吗?”

周廷构:“北边那段吃完了,南边还剩半面。”

孙羽:“那还能撑几天?”

周廷构:“你问我?你管营田的,你问我?”

孙羽:“我管营田,可田里长不出粮食来,你让我管什么?管空气?”

沉默。

周廷构:“老孙,你说咱们在这儿耗着,到底图什么?”

孙羽:“图一个‘忠’字。”

周廷构:“忠字怎么写?”

孙羽:“上面一个中,在了。”

周廷构:“那你说,刘将军要是醒着,他会降吗?”

孙羽看了他一眼:“他要是醒着,咱俩现在已经被腰斩了。”

周廷构打了个寒战。然后两个人同时看向那张空荡荡的粮仓地板,又同时看向彼此。眼神里写着一句不用翻译的话:那趁他没醒?

三月十九日,丙午。

周廷构和孙羽做了一件很有技术含量的事:他们没有开会,没有投票,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直接以刘仁赡的名义写了一道表书,派人出城,送到柴荣面前。表书的内容很简单:寿州愿降。

柴荣收到表书的第一反应是怀疑。刘仁赡是什么人?是那个砍了亲儿子都不眨眼的刘仁赡。你说他降?你不如说淮河倒流。

但送表的人把细节一说,柴荣明白了:哦,是那个“不知人”的刘仁赡。表书上的字可能是他的笔迹,但“意愿”这两个字跟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已经没有关系了。

第二天,柴荣派阁门使张保绩进城宣谕。刘仁赡的儿子刘崇让出来谢罪——注意,是刘崇让,不是被腰斩的刘崇谏。刘家儿子不少,跑了一个,死了一个,还剩一个能出来鞠躬的。

三月二十一日,戊申。

寿春城北,后周军列阵。柴荣站在阵前,等着受降。城内,周廷构和孙羽指挥人把刘仁赡从病床上抬了起来,放到一副担架上,往城外抬。

刘仁赡全程没有睁眼。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出城,不知道两边站的是后周士兵,不知道柴荣正在看着他。他的身体被当成了一个仪式道具,抬他的人需要他的“存在”,但不需要他的“意识”。周廷构走在担架旁边,表情庄重。孙羽走在另一边,表情也很庄重。两个人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别醒,千万别醒,醒了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