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笑道:“说得有理。请师父先去,我们在此守待。”
那长老摘了斗笠,光着头,抖抖褊衫,拖着锡杖,径到人家门外。那路头上第一家,门外竖一首幢幡,门里灯烛荧煌,香烟馥郁。门半开半掩,三藏不敢擅入。聊站片时,只见里面走出一个老者,项下挂着数珠,口念阿弥陀佛,径自来关门。
三藏合掌高叫:“老施主,贫僧问讯了。”
那老者还礼,上下打量了一番,却叹口气道:“你这和尚,却来迟了。”
三藏道:“怎么说?”
老者道:“来迟无物了。早来啊,我舍下斋僧,尽饱吃饭,熟米三升,白布一段,铜钱十文。你怎么这时才来?”
三藏躬身道:“老施主,贫僧不是赶斋的。我是东土大唐钦差往西天取经者,今到贵处,天色已晚,听得府上鼓钹之声,特来告借一宿,天明就行也。”
那老者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又上下打量了他一回,摇头道:“和尚,出家人休打诳语。东土大唐到我这里,有五万四千里路,你这等单身,如何来得?”
三藏道:“老施主见得最是,但我还有三个小徒,逢山开路,遇水迭桥,保护贫僧,方得到此。”
老者道:“既有徒弟,何不同来?”便教请进。
三藏回头叫了一声,那行者、八戒、沙僧听得师父招呼,牵着马挑着担,一阵风闯将进去。那老者猛见三个凶恶的嘴脸,吓得跌倒在地,口里只叫:“妖怪来了!妖怪来了!”
三藏忙搀起道:“施主莫怕,不是妖怪,是我徒弟。”
老者战兢兢道:“这般好俊师父,怎么寻这样丑徒弟。”
三藏道:“虽然相貌不中,却倒会降龙伏虎,捉怪擒妖。”
那老者似信不信,扶着唐僧慢走。
却说那厅堂上,原有两个僧人正在念经——一个年长的敲着木鱼,一个年轻的摇着铃铛。案上供着观音像,香炉里插着三炷香,旁边堆着几叠纸马。那八戒掬着长嘴闯进去,喝道:“那和尚,念的是什么经?”
那两个和尚抬头一看——一个长嘴大耳,一个毛脸雷公嘴,一个靛青面皮——吓得魂飞魄散。年长的丢了木鱼,年轻的掉了铃铛,也顾不得菩萨像,一齐吹灭了灯,跌跌爬爬往外就跑。你撞我我撞你,把门槛都踢破了。
三兄弟见那些人跌跌爬爬,鼓着掌哈哈大笑。
唐僧骂道:“这泼物,十分不善!我朝朝教诲,日日叮咛。汝等这般撒泼,走进门不知高低,唬倒了老施主,惊散了念经僧,把人家好事都搅坏了,却不是堕罪与我?”
那老者方信是他徒弟,急回头作礼道:“老爷,没大事,没大事。才然关了灯,散了花,佛事将收也。”
八戒道:“既是了帐,摆出满散的斋来,我们吃了睡觉。”
那老者便叫掌灯。几个童仆出来,忽抬头见了八戒沙僧,又吓得丢了火把,抽身关了中门,往里嚷道:“妖怪来了!妖怪来了!”
行者自己拿起火把点上灯烛,扯过一张交椅请唐僧坐下,兄弟三人在两旁坐了。正叙坐间,里面门开处又走出一个老者,拄着拐杖道:“是什么邪魔,黑夜里来我善门之家?”
前面那老者急起身迎到屏门后,低声说了几句。那后来的老者方才放下拄杖,过来与四位行礼。叙了礼数,也坐了面前,便叫看茶排斋。连叫数声,几个童仆战战兢兢,不敢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