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白礁夜行(2 / 2)

她缩回手,眼底透出几分惊色,“是活的,有血在流。”

叶尘没停步,只把剑横在身侧:“你走中间。”

“这地方最窄处只有三尺,旁边的东西要是伸进来,我来斩断它。”

二人又走了十来步,灰雾中忽然伸出一只手。

那手和人手一般大小,五指奇长,骨节突出,皮肤灰白皲裂。

它从石梁左侧探出来,朝苏清雪脚踝抓去。

叶尘头也没回,剑光朝左一闪,那只手齐腕而断。

断手落在地上,五指还在乱抓,指尖在石面留下五道浅沟。

苏清雪一脚把那断手踢进雾里。

灰雾翻了一下,像有嘴在

“这边也有。”

苏清雪说。

石梁右侧同时伸出三只手,一只抓腰,一只抓剑鞘,一只从上方朝叶尘头顶拍下来。

叶尘冷哼一声,混沌衍兵剑罡破体而出,剑罡如雨,朝三个方向同时绞去。

三只手在半空被绞成肉泥,血水泼在灰雾里,雾中传出一声极低极闷的痛吼。

那吼声从石梁下方传上来,震得整条石梁都在抖。

“快走。”

叶尘说。

二人提气前掠,脚下如飞。

石梁两侧越来越多的灰白手从雾里伸出来,像雨后石缝里钻出来的蜈蚣,密密麻麻朝中间抓来。

叶尘持剑在前,剑光如一条黑河在石梁上铺开,所过之处断手乱飞,血雾弥漫。

苏清雪双掌连拍,青莲气在半空结出一朵朵碗口大的莲花,每一朵莲花碰到那些灰白手就炸开,炸得手骨碎成粉。

两人一前一后,硬生生从那条长满手的石梁上杀过去。

石梁尽头连着一片圆形石台。

台上没有手,也没有雾,只有一扇立着的灰白石门。

门面光滑,没有门环,也没有刻痕,只在正中央有一条极细极细的赤色凹槽,形状和赤铜令牌一模一样。

叶尘把令牌按进去。

凹槽吸住令牌,石门发出一声极沉重的石响,从中间缓缓裂开。

门后没有路,只有一道朝上吹的灰白色气流,像整座岛的呼吸。

叶尘转腕握住苏清雪的手腕,两人一前一后踏进去。

石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声音极轻,像泥巴被抹平了。

门后是一条笔直向上的窄道。

石壁上每隔十步嵌着一枚灰白色珠子,珠子里有半透明的液体在缓缓旋转。

两人朝上走了二十步,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正从上面走下来。

灰袍,赤带束腰,左手腕上缠着一圈极细的银链。

他看见叶尘,先是一愣,随即整张脸像被火点着一样涨红起来。

“叶尘。”

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井洄。”

叶尘抬眼,剑尖缓缓抬起。

他当然不会忘记这人的脸。

万纪古台一别,井洄左手腕被他剑意所伤,如今那截银链

“你居然真敢找到这里来。”

井洄朝后退了半步,眼底有惊色,也有恨意,更有一种压不住的得意,“西星门后是我沧冥司的接引道。”

“你进来了,就别想再出去。”

“你后面那扇门,没有第二块令牌,从里面打不开。”

苏清雪没说话,只把青莲气催到掌心,随时准备出手。

“我不是来找你的。”

叶尘说,“你让开,我留你全尸。”

井洄笑了一声。

他身后窄道两侧的石壁忽然亮起来,数十根灰白丝线从壁缝里钻出,在他身周结成一圈极密的网。

丝线表面流转着暗红光泽,和赤霄门的赤火不同,这是沧冥司的灰雾灵丝,能隔断剑意,能缠住神魂。

井洄退进那层网里,声音从丝线缝里漏出来,变得又闷又尖。

“衍域境初期的我,你拿什么斩?”

“在古台你我都是开纪境,你占我便宜。”

“如今我高你一个大境,你凭什么说全尸?”

叶尘没答。

他向前踏了半步。

窄道里的空气像被这一脚踩沉了,两侧灰白珠子里的液体同时停止旋转。

行道剑上的黑光暗下去,暗成一片比夜更深的黑。

苏清雪在他身后轻声道:“他左手有伤,攻他左。”

“知道。”

叶尘说。

井洄瞳孔缩了一下。

他记起来,苏清雪看的是他左手腕。

那是叶尘当年留下的伤,伤在骨,没长好。

他刚要动,叶尘已经不在原地了。

黑色剑光像一道从地底翻起来的长虹,贴着窄道石壁直逼井洄左侧。

井洄大喝一声,灰雾灵丝结成七层网,层层朝那道剑光缠去。

剑光撞进丝网,嗤啦声响成一片,第一层被撕开,第二层被穿透,第三层绞住剑锋,第四层朝叶尘手腕卷来。

叶尘不换招,左手并指朝前一点,混沌无相破虚指打穿第五层。

第六层从上方罩下来,被苏清雪一朵青莲托住,莲瓣一合,把丝网裹成死团。

第七层刚贴到叶尘右肩,就被混沌震震成粉末。

剑尖到了。

井洄双手合十,灰雾在掌心凝成一面圆盾,正面迎上剑锋。

轰的一声,窄道两侧石壁同时裂开十几道口子。

井洄身体朝后倒飞,背脊撞上石阶,又弹起来,口中喷出一口黑血。

叶尘没给他起身的机会,第二剑紧随其后。

无上剑音。

没有声音,只有一道黑线穿过井洄小腹。

井洄低头,看见那道线从丹田上方穿过去,半截没入,半截透出。

他张了张嘴,像要说话,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叶尘不看他,反手第三剑横斩。

井洄的头颅离开脖颈,撞在石壁上,滚了几圈,落在叶尘脚边。

那双眼睛还睁着,里面残留着最后一瞬间的不可置信。

苏清雪走上来,用脚把头颅踢到一侧。

叶尘收剑,剑尖朝下,黑血顺着剑身滴尽。

井洄无头的身躯还靠在石阶上,手指在地上抠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他以为突破衍域境就压得住你。”

苏清雪说。

“他忘了,我杀苍无咎时也是开纪境。”

叶尘说。

二人继续向上。

窄道石壁里的灰白珠子开始一颗接一颗亮起来,像有人在上面报信。

叶尘走得不快,剑在身侧悬着,每隔一步,剑身就轻震一下,震出极细的剑鸣。

苏清雪跟在后面,忽然伸手拉住他后襟。

“上面有声音。”

她仰头望向窄道尽头,“有很多。”

“像好几个人在等我们。”

“正好。”

叶尘说,“省得我们进去找。”

他一步跨过最后三级石阶。

窄道尽头是一间穹顶石厅,厅中站了五个人。

为首的是个瘦高灰袍,脸上罩着半副白骨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

他身后四人并排而立,每人手里提着一盏灰白色灯笼,灯芯是活的,在罩子里面慢慢扭动。

五个人见叶尘和苏清雪上来,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有那四盏灯笼同时朝前倾了一下,像四只嗅到血腥味的灰白舌头。

叶尘举剑。

石厅里灰雾像被这一剑惊醒了,从四面八方墙上渗出来,朝中间合拢。

苏清雪站在他身侧,双掌一合,青莲气像一圈极亮的花环,把两人罩在中央。

雾撞上来,花环颤了一下,稳住了。

“沧冥司接引堂,西星门守门人,你就是叶尘?”

戴白骨面具的人终于开口,声音像从石壁里挤出来的,“你杀了井洄,又伤我白礁雾眼。”

“今日不把你炼成灯油,这西星门也不用守了。”

叶尘没应声。

剑尖一挑,剑光像黑河倒卷,直朝五人斩去。

那四盏灯笼同时熄灭,厅中霎时陷入一片灰白。

黑暗中,有四道极轻极轻的风声从左右后三面袭来。

叶尘听声辨位,反手一剑,劈断一道。

苏清雪朝左拍出两掌,青莲炸开,照出另外三道灰影的位置。

叶尘一步踏出,剑势如潮,与那三道灰影撞在一起。

石厅里响起密集到连成一片的金铁交鸣,火星像无数点碎炭在灰雾中乱飞。

“上面还有。”

苏清雪喊。

叶尘眼角余光扫到,石厅穹顶裂开一道口子,又有灰白灯笼从里面垂下来,一盏,两盏,三盏。

每盏灯下都吊着一个人,四肢软垂,面朝下,不知死活。

叶尘没多看,剑势往回一收,混沌吞噬吞天噬地轰然展开。

黑光像一张大嘴,把最近两盏灯笼连人带灯一起吞进去。

混沌鼎在体内高速旋转,炼化之力像洪流一样涌过那团黑光。

两盏灯笼在鼎火里炸开,灰烟被炼成两缕发白的气,反补回叶尘经脉。

“再来。”

叶尘声音冷得像冰。

他提剑冲入灰影之中,剑光如黑电在石厅里纵横。

每一剑都带着血。

灰袍人的四肢、头颅、半边身子在黑光里不断抛起,又不断被下一剑绞碎。

苏清雪的莲花在黑暗中一朵接一朵亮起,把那些灰白灯笼一盏一盏碾灭。

石厅里的灰雾从浓到淡,从淡到无。最后只剩戴白骨面具的人还站着。

他半边身子被叶尘削开,白骨面具碎了一半,露出一张灰白无血的瘦脸。

“你们……进得来……出不去……”

他笑了一下,嘴角裂到耳根,然后整个人炸开,灰白烟朝穹顶那道口子涌去。

“他在报信。”

苏清雪说。

“让他报。”

叶尘朝穹顶看了一眼,“我本来就要找他们。”

他伸出手。

苏清雪走过来,握紧他的手。

两人抬头望向上方那道口子,灰白烟还在往里钻,越钻越少,最后只剩一道极细极细的灰线。

石厅又静下来,只有那几具残尸倒在地上,伤口处还在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