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杰从楼梯间的防火门往上走。

他每一步都踩在台阶的边缘，那里是混凝土结构最厚、脚步声传递最小的地方。

走到二楼的时候，空气中福尔马林的味道变浓了。走到三楼的时候，他闻到了另一种气味，动物的粪便味，混合着干草和消毒水的味道。实验动物。

四楼的主实验室占据了整层楼面。原来的管理办公区被彻底改造过，所有的隔墙都被打掉了，换成了一整片开放空间。

二十多张实验台沿墙壁排开，台上放着显微镜、离心机、PCR仪、凝胶电泳槽。还有几台张杰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外壳是哑光白色的工程塑料，操作界面上跳动着他看不懂的数据曲线。

实验台旁边的架子上摆满了玻璃器皿，烧杯、试管、培养皿，按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墙角堆着几摞动物笼子，兔子和白鼠挤在一起，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实验室的尽头，六台服务器机柜排成两列，指示灯在机柜面板上密密麻麻地闪烁。机柜旁边是一张钢制办公桌，桌面上放着三台显示器。

显示器亮着，屏幕上是一条正在进行中的基因序列对比图。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前面，背对着门口，正在往一个培养皿里滴试剂。

他的动作很慢，移液枪的枪头在培养皿上方停了整整三秒，才挤出一滴淡黄色的液体。他的头发花白，从耳侧一直白到后脑勺。白大褂的领口露出的衬衫领子熨得笔挺。

他听到脚步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移液枪放在试管架上。

他转过身来，脸上戴着一副金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没有恐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打断了工作之后的不耐烦。他看起来大概五十岁，脸型偏长，颧骨棱角分明。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

“你们是来找硬盘的。”他的语气不是在提问，很确定。给人一种他好像早就已经知道张杰和雷藏会来找他一样的感觉。

不过张杰并没有想那么多，他把格洛克34的枪口对准他的胸口，雷藏从货运电梯井的方向走进了实验室，MP5K的枪托抵在肩上。两个人从两个方向把渡鸦堵在中间。

“硬盘在哪。”张杰才懒得和他废话。

渡鸦把眼镜摘下来，用白大褂的下摆擦了一下镜片，重新戴上，“你是在帮CIA做事，还是帮MI6做事呢？”

“硬盘在哪。”张杰重复了一遍，枪口纹丝不动，丝毫不理会他说的话。

渡鸦看着张杰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没有，但张杰看到了。

那不是被逼到绝路之后的苦笑，那是一个实验员看到新的实验数据从仪器里跳出来的时候，那种满足的笑。

这个表现很反常，但考虑到对方会进行这样的人体试验，他反而觉得这才是正常的表现。

只不过他觉得，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找到对方的踪迹，确实是有一点太过于轻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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