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瑶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水红纱帐,绣着并蒂莲的锦被盖在身上,鼻尖萦绕着苏合香的甜腻气味。她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到床边矮几上摆着那只青玉香炉,正袅袅冒着细烟。
这是她的闺房。相府西院的闺房。
可她明明记得,自己死在了那个金丝笼里。谢淮亲手打造的笼子,四面镶金嵌玉,却连一扇窗都没有。她死的时候指甲全断了,墙上全是抓痕。
“小姐醒了?”丫鬟碧桃掀帘进来,手里端着燕窝粥,“夫人说今日要带您去护国寺上香,您可不能再赖床了。”
沈清瑶盯着碧桃的脸看了很久。碧桃比她大两岁,前世在她被谢淮带走的第三年就死了,谢淮说她意图帮小姐逃跑,活活打死的。
“小姐?”碧桃被她看得发毛,“您怎么了?做噩梦了?”
沈清瑶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跑到铜镜前。镜中人柳眉杏眼,皮肤白皙,正是十五岁的模样。她伸手摸自己的脖子,光洁一片,没有那道被锁链磨出的疤。
“小姐!”碧桃赶紧拿鞋追过来,“地上凉!”
沈清瑶转身抓住碧桃手腕:“今日是哪一年?”
“永安二十三年啊。”
永安二十三年。她十五岁,一切都还没开始。
前世也是这一年,她在护国寺后山遇到了被人追杀的谢淮。他浑身是血倒在山沟里,像条濒死的野狗。她心软救了他,偷偷把他藏在别院养伤。后来他回了北朔,夺了王位,第一件事就是发兵大梁。
他说他爱她。他说从她救他那日起,她就只能是他的。
沈清瑶松开碧桃,慢慢坐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发白的脸,她盯着自己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小姐?”碧桃慌了,“您别吓奴婢啊。”
“我没事。”沈清瑶擦掉眼泪,声音很轻,“碧桃,今日不去护国寺了。你去前院看看父亲在不在,我有话跟他说。”
碧桃应声去了。沈清瑶对着镜子梳头,手指稳稳的,没有一丝颤抖。前世她害怕谢淮,怕到听见他的名字就发抖。可现在她不怕了。重来一世,只要她不救他,不接近他,离他远远的,总能改命。
她梳好发髻,挑了件素净的衣裳换上。推开门时,晨光照在她脸上,暖融融的。沈清瑶深吸一口气,往前院走去。
相爷沈崇正在书房看公文。见女儿进来,有些意外:“瑶儿怎么来了?”
沈清瑶跪下来。
沈崇吓了一跳:“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父亲,”沈清瑶抬头看他,“女儿想入宫。”
书房里静了一瞬。沈崇放下公文,皱眉看她:“胡闹。你可知宫里是什么地方?”
“女儿知道。”沈清瑶跪得笔直,“父亲,女儿昨夜做了个梦。梦见我朝将有兵祸,北朔会有一位枭雄崛起,届时生灵涂炭。女儿愿入宫侍奉陛下,为父亲、为沈家多争一分生机。”
她不能直接说谢淮会灭梁,没人会信。只能换个说法。
沈崇盯着她看了许久。这个女儿向来温顺,今日眼神却异常坚定,像是换了一个人。他沉吟半晌,问:“你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
沈崇叹了口气,扶她起来:“也罢。陛下近年沉迷丹道,不理朝政,后位空悬,送你入宫确实能让沈家更稳。只是瑶儿,宫里不比家中,你需事事小心。”
沈清瑶点头:“女儿明白。”
她退出书房时,迎面碰见母亲李氏。李氏听说了这事,拉着她的手直掉泪:“好好的怎么要进宫?娘舍不得你。”
沈清瑶替母亲擦泪,笑道:“娘,女儿进宫是去享福的。您别哭。”
李氏哭得更凶了。沈清瑶抱着母亲,心里默默说,娘,这辈子女儿一定好好活。绝不让谢淮有机会踏进沈家半步。
三日后,沈清瑶入宫,封为贵人。她站在宫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远处街市繁华,行人如织。她攥紧袖中的手指,告诉自己,从今往后,她与谢淮再无瓜葛。
她要在这深宫里,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第二章入宫避祸
沈清瑶入宫那日是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