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很快回来了。夏音禾亲手给谢淮敷药包扎,手指沾了药膏,凉凉地贴在他膝盖上。谢淮全程没吭声,只是低头看着她头顶的发旋。等她包完最后一圈布条,他忽然伸手,指尖碰了碰她的发簪。
“别碰。”夏音禾偏头躲开。
谢淮收回手,捻了捻指尖,像在回味什么。过了半晌,他低声说:“你以后别来这种地方。”
“为什么?”
“脏。”他顿了顿,“我会去找你。”
夏音禾笑了:“你一个质子,怎么去找我?”
谢淮没回答。他抬起手,从枕下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枚小小的石扣,灰扑扑的,边角磨得圆润发亮。
“这是什么?”
“我母妃留给我的。”他把石扣放进她手心,“你收着。”
夏音禾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石扣,又抬头看他的脸。他神色平静,可攥着被角的手指关节发白。
“我收下了。”她握紧石扣,“那你要好好活着。死了可就没法来找我了。”
谢淮看着她,慢慢弯起嘴角。那是夏音禾第一次见他笑,像冬日里第一缕阳光照在冰面上,冷,却透出一丝暖意。
“我不会死。”他说。
夏音禾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雪沫:“我走了。炭和药留给你,伤口别沾水。”
她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谢淮的声音,低低的,却很清楚:“夏音禾。”
她回头。
谢淮坐在窄床上,雪光从破窗里映进来,照着他半边脸。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救我一次,我这辈子就赖上你了。”
夏音禾看着他,没说话。她想起原着里谢淮对沈清瑶说过的那些话,一模一样的句式,一模一样的偏执。可对象换成了她。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进雪里。
青杏小跑跟着她,欲言又止。夏音禾把石扣收进贴身荷包,感觉到那枚石头上还残留着谢淮的体温。她忽然想起临走前他那个眼神,像是生怕她一去不回。
“青杏。”她开口。
“奴婢在。”
“往后冷院那边,你替我多看着点。有人欺负他,你就来告诉我。”
青杏应了。夏音禾踩着雪往东六宫走,身后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她不知道的是,她走后谢淮一直站在窗边,盯着那串脚印看到雪落满肩头。
他低头看了看膝盖上包扎整齐的布条,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布条上还残留着她手上药膏的苦味,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脂粉香。
谢淮闭上眼。黑暗里他想起她蹲在他面前的样子,想起她手指的温度,想起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
他睁开眼,从枕下摸出一把生了锈的小刀。那是他藏了很久的,原本打算在忍不下去的时候用来自尽。现在他把它放回了枕下,换了个地方藏。
他还要留着命去找她。
第五章一见钟情
夏音禾回宫之后换了身干衣裳,坐在火盆边烤手。青杏端了姜汤来,她接过去喝了两口,忽然问:“沈贵人今日在做什么?”
“在养心殿陪陛下念经。”
夏音禾放下碗,若有所思。沈清瑶躲谢淮躲得那么明显,连冷院都不肯踏足一步。前世被囚禁的阴影太重了。可夏音禾知道,这一世谢淮根本没见过沈清瑶,更谈不上什么前世执念。
谢淮是一张白纸。而她在上面写了第一笔。
第二日,夏音禾去给皇后请安。路过御花园时碰见沈清瑶正陪皇帝赏梅。老皇帝难得出来走动,裹着貂裘坐在步辇上,沈清瑶跟在旁边替他拢袖子。她看见夏音禾,微微颔首,神色淡淡的。
“夏妃来了。”皇帝招呼她,“过来一起赏梅。清瑶说这株红梅开得好。”
夏音禾走过去行礼,站到沈清瑶身侧。沈清瑶往旁边让了半步,压低声音:“你身上有药味。”
夏音禾面不改色:“昨夜猫抓了手,敷了点药。”
沈清瑶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皇帝兴致上来,指着梅树说要作诗,沈清瑶顺势接话夸了几句,把皇帝哄得高兴。夏音禾站在一旁听着,余光忽然扫到远处回廊下站着个人。
谢淮。
他换了件半旧的青布袍子,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他就那么站着,隔着梅枝和雪雾望着这边。夏音禾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看的是她。
“夏妃?”沈清瑶叫她,“陛下问你话。”
夏音禾回神,笑着应付过去。再抬头时,回廊下已经空了。
当晚夏音禾正在灯下翻书,窗户忽然响了一下。她抬头看去,窗纸被什么东西轻轻叩了三下,又三下。青杏已经睡在外间了,她放下书走到窗边,低声问:“谁?”
“我。”
谢淮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