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些。前后不过几句话。
青杏去了大半个时辰才回来,进门时脸色比方才还古怪。
“娘娘,奴婢去了冷院,没见到质子。”
“没见到?”
“院子里没人。奴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隔壁洗衣房的婆子过来说,质子今日一早就出去了,走之前用斧子把小福子那间屋的门劈了。”
夏音禾皱眉:“劈门?”
“婆子说听见响动出来看,质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斧子,脸上没表情。婆子问他做什么,他说这屋以后不要住人。”青杏咽了口唾沫,“婆子说那门板碎成好几块,像剁柴一样。”
夏音禾把茶盏放下,站起来往外走。
“娘娘去哪?”
“冷院。”
青杏赶紧跟上。夏音禾走得很快,穿过御花园,绕过太液池,径直往北边冷院方向去。路上碰见几个内侍向她行礼,她都没顾上理。
冷院的门半开着。夏音禾推门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劈好的柴整整齐齐码在墙根,斧子插在木墩上,刃口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小福子住过的那间屋子门板果然没了,只剩个空框,黑洞洞的。
夏音禾走到谢淮屋前。门关着,她抬手敲了两下。
“谢淮。”
里面没声音。
“我进来了。”
她推开门。谢淮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那本《通典》,低着头在看。他听见她进来也没抬头,翻了一页书。
夏音禾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她还是看不见他的脸,只看得见他头顶的发旋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小福子呢?”
“走了。”
“我知道走了。”夏音禾伸手把他手里的书抽走,谢淮抬头看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很沉,像一潭搅浑了的水。“我问你,他为什么走的?”
谢淮看着她,不躲不避:“我抽了他一鞭子。”
“为什么?”
“他跟你说话。”谢淮声音很平,“说了很多句。”
夏音禾把书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下。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后退,就那么平平常常地坐着看他。
“所以你就打他?”
“没用力。”谢淮垂下眼,“鞭子没沾水,就一道印子。”
“然后呢?”
“然后他求我别告诉你。我说你最好自己走,别让我再看见你。”谢淮顿了顿,“他自己去求的调令。”
夏音禾看着他。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可搭在膝上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他在等她发火。他做好了被她骂一顿甚至再也不来的准备。
夏音禾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谢淮仰头看她,喉结动了一下。夏音禾伸手,指尖落在他额头上。谢淮下意识闭眼。
她弹了他一下。不重,啪的一声脆响。
“疼吗?”
谢淮睁开眼,摇了摇头。
“我弹你你疼不疼?”
“不疼。”
“那你抽小福子,他疼不疼?”
谢淮沉默了一会儿:“疼。”
夏音禾收回手,退后一步靠在桌沿上看着他。谢淮也站起来,比她高了半个头,低头看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谢淮,”夏音禾开口,“我宫里的人,你不能动。”
谢淮没说话。
“你要打要罚,先来问我。我说打你才能打,我说不打你就忍着。”
谢淮还是不说话。可夏音禾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了,攥成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他声音闷闷的。
夏音禾伸手去掰他攥紧的拳头。他手指很硬,她掰了两下没掰开,拍了他手背一下:“松开。”
谢淮松了手。夏音禾把自己的手塞进他掌心里,仰头看他。
“你看,我跟你说话的时候,我主动来牵你。小福子只是替我送东西,我跟他多说两句是吩咐差事。这不一样。”
谢淮低头看掌心里她的手,手指慢慢合拢,包住她整个手掌。他攥得很紧,紧到夏音禾觉得指骨有点发酸,可她没抽回来。
“你手好凉。”谢淮忽然说。
“外面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