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院子太潮了。”夏音禾环顾四周，“开春后让内务府来修修地面。墙根都渗水。”

“不用。”

“怎么不用？”夏音禾转头看他，“你膝盖有旧伤，住潮地方要犯疼。”

谢淮没接话。他怕内务府来修，怕那些人挖开墙根发现排水洞。可夏音禾盯着他看，眼神很坚持。

“修院子的时候你搬去哪？”她问。

“随便。”

“搬我宫里。”夏音禾说得自然，“东厢有间空屋子。”

谢淮猛地抬头看她。夏音禾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可谢淮知道她宫里住着个质子意味着什么。朝臣的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皇后第一个不答应。

“不行。”他说。

“为什么？”

“你会有麻烦。”

夏音禾看着他，忽然笑了。她走近一步仰头看他，谢淮被她逼得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墙上。

“谢淮，”她伸手点了点他胸口，“你什么时候学会替别人着想了？”

谢淮被她点得心口发痒。他低头看她，她眼睛里映着日光，亮亮的。他忽然想伸手抱她，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修院子的事再说。”夏音禾退后一步，“你那本《吴子》好好看，下次我来考你。”

她走了。谢淮站在院子里看着她出门，巷口拐角处她回头朝他摆了摆手。谢淮没动，直到那道杏色身影彻底消失才转身回屋。

他关上门，从枕下抽出那张密信。旧部在信末问他，何时归。

谢淮用炭条在里衣袖口写了回信，只有两个字：等。

他等的日子不长。开春后北朔可汗病重，几个王子争位。旧部首领是谢淮母妃的族弟，手里捏着三千铁骑，一直在等谢淮的信号。谢淮在信里嘱咐他按兵不动，先让王子们自己咬。

信递出去那晚谢淮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冷院位置偏，光少，天上星星看得格外清楚。他想起小时候在北朔王庭，母妃抱着他坐在穹顶下认星星。母妃说每一颗星都是一个走了的人，她以后也会变成星星看着他。

谢淮那时候不信。后来母妃死了，父汗把他送走，他再也没看过星星。

现在他又开始看了。

夏音禾隔三差五地来。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带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院子里逗猫。谢淮发现她有个习惯，她来的时候从来不敲门，推门就进。好像笃定他在。好像这院子就是她的地方。

有天晚上她来得晚，天都黑透了。谢淮正在灯下写东西，炭条和袖口摊在桌上。夏音禾推门进来他来不及收，只把袖口往书底下塞。夏音禾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书桌上停了一瞬。

“写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