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绕着钢柱转了两圈,满眼都是震撼,四处打量不停,一会儿抬头看屋顶,一会儿俯身看殿内水泥打底的金砖地面,嘴里不停发问。
“这铁埋在里面,会不会生锈?匠户可有法子常年护持?”
“水泥经年累月,会不会开裂?”
“若是遇上大地震,这般铁骨大殿,会不会倾颓?”
朱樉一一从容作答。
朱标跟在后头,看着父皇东摸摸西敲敲,一路不停发问,心中暗自好笑。父皇早就见过水泥、玻璃样品,知晓这新物的本事,可当它们完整构筑起一座皇宫,依旧忍不住细细盘问。瞧这模样,倒像是初见世面一般。
马皇后含笑拉了拉朱元璋衣袖:“陛下,莫要只顾着看大殿,樉儿还带咱们去看别处。”
一行人出奉天殿,沿宫城御道向东,去往东宫。
远远望去,一座三层重楼拔地而起,青砖贴面,每层向外挑出飞檐回廊,木栏杆环绕,远观便是古时仙山楼阁,一点没有突兀怪异之感。
朱元璋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高楼,不由得微微吸气。
“这便是东宫?竟造了三层高楼?古来东宫多是单层院落,少有这般重楼居住。咱原以为,水泥钢骨只用来修路筑墙,没想到还能起这般高的楼阁。”
朱樉道:“此楼外取楼阁形制,内里钢筋水泥框架,楼板皆是水泥浇筑,不惧大火。一层讲学会客,二层起居寝卧,三层藏书阅简、登高观星。”
踏上楼内木梯,登上二层。四周木窗全部镶嵌玻璃,整层屋子敞亮通透。朱元璋走到窗边,凭栏远眺,远处终南山连绵起伏,整座新都皇城尽收眼底。风从远山吹来,清爽开阔。
“妙!妙啊!”朱元璋抚须大笑,“站在这里,一眼可观全城!只凭样品,哪里想得到,能造出这般楼宇。”
随后几人又去往宫城西侧的珍宝秘库。
这是一座四层高楼,墙体厚重敦实,墙面极少开窗,仅高层留有窄窗。朱樉介绍,整座楼钢骨水泥一体浇筑,防火防潮防盗,用来存放内府金银、绸缎、珍玩、古籍。
朱元璋走到厚重的库门前,伸手拍了拍墙体,沉声道:“有此楼,皇家珍宝典籍,可长久保存。早先只想着用水泥加固库房地基,没想到直接以钢骨水泥筑成整座高楼。”
随后一行人离开宫城,穿过御道,来到南侧皇城,六部衙署便排布在此。
一排整齐的三层中式楼阁,沿着御道东西对称排布,连廊彼此相接。吏户礼兵刑工六部,每一部单独一栋重楼。
朱樉讲解:“一层供属吏差役理事,二层郎中主事办公,三层尚书侍郎处置机要,存放文书档案。大量案卷存放楼中,不怕水火。”
朱元璋穿行在六部楼阁之间,一会儿摸墙体,一会儿看玻璃窗,不断抛出各样问题,兴致勃勃,半点帝王威仪都暂且抛在脑后。
朱标缓步走在后方,悄悄侧头看了一眼兴致勃勃四处打量、不停追问的父皇,又看了看从容引路、熟稔介绍的朱樉。
心底暗自感慨。
父皇早见过水泥、玻璃的小样,知晓这新物的厉害。可今日亲眼看见它们用来营建一整座皇城,从御道、丹陛,到大殿钢骨,再到成片的多层衙署,依旧难掩震撼,不停问询,瞧着,竟像是第一次进城的土包子。
朱樉似是察觉到大哥目光,侧过头,淡淡递来一眼,眼底藏着一丝笑意。
马皇后看着眼前连绵的新式楼阁,轻声感慨:“古人为建都城,耗尽民力,土木易朽,百年便要重修。如今这般营造,外守华夏礼制,内里借新物之利。早先只当是小打小闹的巧物,真用来营建宫城,若长久不坏,倒是天下百姓之福。”
朱元璋闻言,转过身,目光扫过整座龙首原上的新都,远眺终南山,朗声开口:
“好!咱见过水泥、琉璃小样,只当是修路、造器物的巧技。今日亲眼见了,铁为骨,水泥固基,琉璃为窗,拿来起造大内。宗庙大殿恪守古礼,衙署藏书楼阁尽用新法。只要钱粮匠户供给得上,此城,当真可传万世!”
只是话音刚落,他又想起朝中那群守旧文臣,眉头微微一皱:
“只是这般多层衙署楼阁,还有铁骨水泥的营造之法,待到回应天,怕是朝堂之上,少不了一场争论。文臣们能接受此物修路,未必能接受用来营建皇城楼阁。”
朱樉从容躬身:“礼制在宗庙、在正殿。衙署秘阁,只求实用坚固。儿臣自会备好说辞,应对朝中谏言。”
朱标静静立在一旁,望着眼前宏伟的新都,心中思绪翻涌。旧时代的土木宫阙,正在被一种全新的造物,缓缓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