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就数他们两个笑的最大声了,他们敢保证李守田这家伙肯定什么都和那个江锦辞说了。
现在倒好,腆着脸来求人家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窘迫和尴尬。
到了江锦辞家的院子门口,李守田也不敲门,直接推门就进:锦辞!有客人!
院子里,江锦辞正躺在一张竹编躺椅上,晒着太阳,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旁边的小矮桌上,放着一杯茶,还冒着热气。
赵铁牛在院子角落,拿着把小刀,削着木头,削得满地都是木屑,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听到动静,江锦辞放下书,坐起身来,看到老周一行人,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哟,周主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老周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一把抓住江锦辞的手,使劲摇了摇:江同志!你可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我今天来,就是专门来看你的!不,是专门来谢谢你的!
江锦辞被他摇得哭笑不得:周主任,您先坐,慢慢说。阿牛,搬板凳。
赵铁牛应了一声,放下小刀,屁颠屁颠地搬了几条板凳出来。
李秀英和王芳也从灶房里出来,给客人倒茶。
一时间,院子里坐了满满一圈人。
寒暄了两句,老周就直奔主题。
“江同志,你修的渠我看了,改良的水车我也亲自踩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定定地看着江锦辞,“老周我干了十几年公社工作,见过的人不算少,能让我心服口服的,不多。你算一个。”
他说着,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我年轻时也是在地里干过活的,那老水车,两个人踩一天,腰都快折了,也就浇个三四亩地。
而经过你改良的却不一样!轻,省力,水还大。甚至一个人都能踩得动,而且能踩上一整天也不累的那种!”
老周抬起头,看着江锦辞,眼神里满是火热。
“江同志,你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深吸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咱们公社旱地占了一半,年年为浇水犯愁。要是都修水渠,都换上这改良后的水车,就能换来近一倍的收成!那都是实打实的粮食。”
“更重要的是,这水车能在全国推广,那能省多少人力?能让多少旱地变水田?能多打多少粮食?”
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江锦辞闻言,笑了笑,语气平淡:周主任过奖了,如果国家需要,这改良水车的图纸我可以无偿提供。
无偿?!老周一愣,随即眼睛更亮了,江同志,你……你确定?
江锦辞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本来就是为了大家能多打粮食,能吃饱饭。国家要是能用得上,那是最好不过了。
老周看着江锦辞那张平静的脸,心里那股敬佩之情,简直要溢出来了。
好!好一个江锦辞!
有本事,不骄傲;有功劳,不居功。
这样的好同志,哪里找去?
江同志,你放心!老周拍着胸脯,我今天来,就是为了现场确认这事。回去我就跟县里汇报,把你这修渠和改良水车的事,原原本本地报上去!
县里肯定重视,到时候再上报到相关部门,在全国推广!!!
看着激动的老周,江锦辞没有接话。
他端着茶缸子,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来,语气不急不缓:“周主任,这渠能修成,水车能改出来,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江锦辞把茶缸子放下,目光从老周脸上移开,落在旁边的赵铁牛身上。
“铁牛跟我一起勘测,一起打桩,一起计算公式。没他,光靠我一个人也搞不定。”
赵铁牛冷不丁被点了名,削木头的手一顿,知道江锦辞这是往自己脸上贴金,自然不会推辞:“嗐,我也就是打打下手,主要还是阿辞在弄。”
江锦辞没理他,继续说道:“李队长就更不用说了。当初我提出修渠,全村的老大爷都反对,是李队长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我。
把全村人召集起来,自己带头报名,协调人工,采购物资,带着青壮们到公社拉石灰。要不是他顶着全村的压力信我,这渠修不起来。”
李守田端着茶的手一抖,差点全洒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还有李家村的乡亲们,他们可是赌上吃不上饭的风险来支持我。”
江锦辞的语气很是郑重:“男女老少,齐上阵。青壮们挖渠挑土,妇女们垒石补壁,孩子们搬石子、送水,连老太太都到灶房帮忙做饭。
我跟铁牛两个人,四只手,能干什么?没有全村人一起干,我江锦辞再大的本事,也修不出这三里多的渠。”
他顿了顿,看着老周,声音不大:“周主任,您要往上报,就得把这些都写上去。李家村的渠,是李家村全村人一锹一锹挖出来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一个人,办不成这事。”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老周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当了十几年公社主任,见过不少能人,也见过不少功劳面前抢着往前站的人。
可像江锦辞这样,把送到嘴边的功劳往外推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神色郑重起来:“江同志,你说得对。是我想窄了。”
他转头看向李守田,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守田,你放心。我回去写报告,江同志改良水车的事要写,你李守田牵头修渠的事要写,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的事也要写。这个头功,你们李家村跑不了。”
李守田这下是真坐不住了。
他腾地站起来,搓着手,嘴皮子哆嗦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周主任,这……这怎么好意思,我……我就是个跑腿的,都是江老师带着我们干……”
李守田虽然嘴上说着“怎么好意思”,可声音明显比平时高了几分,腰板也不自觉地挺直了。
他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名字能被写进报告里。
更没想过,李家村做的这点事,能被这样正正经经地摆在台面上讲。
他一个土里刨食的大队长,这辈子最远就去过县城,如今竟跟“在全国推广”这四个字沾上了边,这个是名扬全国的事啊,说不得他李守田的名字还能上报纸。
甚至族谱都能单开一页呢!
李守田心里只觉得比喝了蜜还甜,偏又要压着,不让旁人看出来。可哪里压得住?那翘起来的嘴角都咧到后槽牙了!
老周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王大栓和陈满囤坐在旁边,脸上笑的有些不自然,但还是跟着抬起来花轿子。
李家村修渠的事,当初他们可是看足了笑话的。如今不仅真成了,还要被写进报告里去,甚至推广到全国。
江锦辞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缸子,朝李守田遥遥一举,笑了一下:“李哥,喝茶。”
“哎,哎!”李守田赶紧举起茶碗,一口茶灌下去,把那股劲儿压了回去。
“周主任,喝茶。”江锦辞转头对老周道。
“哎,好!”老周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放下缸子,又想起了什么,往前凑了凑,一脸期待地问:
对了江同志,我还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周主任请说。
是这样的。老周搓了搓手,咱们公社,旱地多的村子,可不止李家村一个。王家村、陈家村,还有其他几个大队,坡上坡下,都有不少旱地,这算什么?这是空守宝山而无用啊!
他说着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王大栓和陈满囤。
两人顿时坐直了身子,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连连点头:对对对,江老师,我们村也有不少旱地……
是啊是啊,江老师,您看能不能……也帮帮我们?
老周收回目光,继续道:你看……能不能麻烦你,也为这几个村子设计设计?修修渠、改改水车?
你放心,人力、材料,公社来协调!有什么需求,你尽管提!
该给的辛苦费和报酬,公社和县里,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江锦辞闻言略作思索,然后同意了下来:周主任既然开口了,我自然没意见。
不过,每个村子的地形、水源、土质都不一样,得实地勘测了才能出方案。这样吧,等李家村这边的春耕忙完了,我就去各个村子看看。
好!好!老周激动得直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江同志,你可是帮了公社的大忙了!
王大栓和陈满囤也松了口气,脸上的笑终于自然了些,连连道谢:谢谢江老师!谢谢江老师!
以后有用得着我们王家村的地方,江老师尽管开口!
我们陈家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