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田站在人群里,怀里揣着那一千块奖金和那叠票证,看着那块闪闪发光的牌子,看着上面的字,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村东头田埂上蹲着叹气的自己;想起开工前,全村人围在一起商量的场景;想起修渠那些天,大伙儿团结一致的样子……
他抹了一把脸,转过身,朝江锦辞家走去。
他要当面再跟江锦辞说一声谢谢。
这声谢谢,他代表李家村全村老小。
这一天,李家村四处不断响起鞭炮声。
先是村东头响了一挂,噼里啪啦还没落音,村西头又炸开了,紧接着巷子里、院子里、田埂上,一挂接一挂,此起彼伏,跟比赛似的。
整个村子被硝烟裹着,硫磺味儿混着饭菜香,呛得人直打喷嚏,可谁也不嫌。
孩子们满地疯跑,追着没响的哑炮,捡着一个就跟捡了宝贝似的,揣进兜里。
大人们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瓜子花生,见人就笑,笑得腮帮子都酸了。
有那爱热闹的,干脆把家里剩的半挂鞭拆了,一个一个点着往天上扔,啪一声脆响,惹得满巷子人哄笑。
李守田直接在村子里摆开了流水席。
村民们纷纷从家里搬出桌子拼在一起,灶上的火就没熄过,一锅接一锅地炖肉、炒菜。
李守田把那一千块奖金拿出来,大手一挥:“今天全村都来吃!肉管够!”
村民也不客气,家家户户端了碗筷来,大人小孩围坐一桌。
肉炖得烂烂的,油汪汪的,一口下去满嘴香。
李家村须发皆白的族长今天也拄着拐杖来了,端着一碗酒站到最前面,扯着嗓子喊:“敬江老师!敬小田!敬咱们李家村!”
“敬江老师!”
“敬李队长、敬李家村!”
“干了!”
碗沿碰在一起,酒水溅出来,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热闹程度,比过年都胜三分。
过年也就是自家吃自家的,今天却是全村人挤在一处,说啊笑啊,闹啊唱啊,连那些平日里不爱出门的老头老太太,都拄着拐棍出来看热闹。
几个老大爷坐在村口的树下,看着热热闹闹的场景,抹着眼泪念叨:“活了一辈子,没见过咱李家村这么风光过,国家的嘉奖啊……咱们村可真有福气,能遇到江老师这般好似神仙的人物。”
到了晚上,灯笼挂起来了,红彤彤地连成一串。
有人搬出了锣鼓,咚咚锵锵地敲起来,孩子们跟在后面扭来扭去。
李守田喝得脸通红,被人推上去讲话,他站在灯底下,嘴张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我李守田……我李守田今天就高兴!”
说完自己先笑了,满院子的人跟着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笑声、这鞭炮声、这锣鼓声,在李家村的上空回荡着,一直闹到月上中天,才渐渐歇下来。
第二天,江锦辞就去找了李守田,说要两亩地做试验田。
李守田一听,当场就拍了板:“两亩哪够?给你五亩!村东头蓄水池旁边那片地,土质好,浇水方便,你随便用!”
江锦辞也不客气,五亩就五亩,正好可以多做几组对比实验。
消息传开,村里没有一个人有意见。
开什么玩笑?江老师是什么人?那是带着他们修渠、改水车、把旱地变成水田的大恩人,而且还让他们村成了全国农业先进示范村!
人家要两亩地做试验,那是给李家村面子!别说两亩,就是二十亩,也得给!
可李守田心里清楚,这事不能光在村里办,得往上报。
当天下午,他就跑到公社,找到老周,一五一十地说了。
老周听完,烟都顾不上点,把烟锅子往兜里一揣,骑上那辆半旧的自行车就往县里蹬。
到了县革委会,气都没喘匀,直接闯进了刘德胜的办公室。
刘德胜正批文件,见老周满头是汗地闯进来,先是一愣,等听完来龙去脉,把手里的笔一搁,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两圈。
“好事!”他一拍桌子,“江锦辞要搞大豆改良?这是大好事!这样,地,县里批!政策,县里给!种子,县里调!”
他当场拍板:李家村划出十亩试验田,由江锦辞全权负责;县农业局调拨一批优质豆种,送到李家村;再从李家村调二十个青壮,专门给江锦辞打下手,工分照记,由县里补贴。
最后,刘德胜又补充道:“国家对李家村的嘉奖已经下来了,李家村的公粮任务,免三年。”
老周一愣:“免三年?”
“对,免三年。”
刘德胜背着手笑着道:“这是国家嘉奖给首个先进示范村的政策,同时也是为了鼓励其他公社和有识青年,不过....”
他转过身,看着老周,“免的是任务,不是让大伙儿不种粮。李家村的地依旧要种,产出来的粮食,还是要卖给国家,按统购价收。
工分照旧,该记多少记多少。这样既不让村里吃亏,也不让国家吃亏。”
老周连连点头,连连感谢国家,感谢组织。
消息传回李家村,全村又是一阵欢庆。
免三年公粮!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村民们奔走相告,连那些平日里不爱吭声的老汉,都蹲在墙根底下,吧嗒着烟锅子,一遍一遍地念叨:
“三年……三年不用交公粮……可以让家里的臭小子放开了生了。”
而江锦辞这边,试验田的事也紧锣密鼓地张罗开了,赵铁牛作为助手,自然是如影随形的跟着江锦辞。
他扛着锄头,一大早就到了试验田,一边翻地一边问:“阿辞,这大豆改良了要是真成了,能多打多少?”
“保守估计...两成吧。”江锦辞蹲在地上,用木牌子划分地块,“弄得好,三成也有可能。”
“三成?!”赵铁牛眼睛都直了,“那可牛大发了,你说这成果出来后,上边会给你评什么奖?”
“这还没开始呢,就想着评奖了?地翻深点,别偷懒。”
“嗐,这不是你说的吗?要是其他人说的我指定不信。放心吧!”赵铁牛拍了拍胸脯,“我赵铁牛干活,什么时候偷过懒?”
说着,他抡起锄头,干得更起劲了。
江锦辞看着他那副样子,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即便是他,也喜欢这种被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
李大花也来了。
她是带着“系统任务”来的。
昨天晚上,江锦辞给她发布了一个新任务:
“支线任务:协助江锦辞进行大豆品种改良。任务要求:利用灵泉水培育优质豆种,提供给江锦辞作为实验材料。任务奖励:知识灌顶x1。任务惩罚:三天内上茅房必掉坑。”
李大花看完任务,差点没跳起来。
知识灌顶!
经过上一次易容术灌顶之后,她算是彻底尝到了甜头。
那些原本要死记硬背、反复琢磨才能掌握的东西,灌顶之后直接刻进脑子里,跟生来就会似的,几乎成了本能。
所以第二天一早,她就兴冲冲地跑来了。
“江大哥!我来帮忙!”
江锦辞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行,那你帮我选种吧,把县里送来的这些豆子里,挑出颗粒饱满、个头大的来。”
“好嘞!”
李大花蹲在地上,开始挑豆子。
她挑得很认真,把那些又大又圆、色泽光亮的豆子都挑了出来,放在一个布袋子里。
挑完后,她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溜进灵泉空间,把挑出来的豆子用灵泉水泡了大半天。
灵泉水这东西,对植物有奇效。
泡过灵泉水的种子,发芽率高,长势好,抗病性强。
不过李大花也不敢泡太久,怕效果太明显,引起怀疑。
泡了大半天,她就把豆子捞出来,晾干,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把豆子交给了江锦辞。
“江大哥,豆子挑好了,你看看。”
江锦辞接过布袋子,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嗯,不错。这些豆子品相很好,正好可以做父本。”
李大花心里美滋滋的。灵泉水泡过的豆子,当然好了!嘴上却是嘿嘿笑了两声:“那是,我挑了半天呢!”
接下来的几天,江锦辞全身心投入到了大豆试验中。
他把十亩地分成了十块,每块种不同的品种,有的是本地品种,有的是杂交品种,有的用普通肥料,有的用配方肥料,做对比实验。
每块地旁边都插了个木牌子,上面写着品种、施肥量、种植日期。
每天观察、记录、浇水、施肥,一直忙到天黑才回家。
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副醉心于研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村民们路过,看到他蹲在地里,对着一株大豆看半天的样子,都忍不住感叹:“江老师太投入了。”
“是啊,为了帮助我们农民,真是操碎了心。”
“有这样的人在,咱们李家村以后肯定越来越好。”
江锦辞听到这些议论,只是笑了笑,继续忙自己的。
这些议论,正是他想要的。
一个醉心于农业研究、不慕名利的知识青年形象,立住了。以后不管他做什么,大家都会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是为了大家好。
一晃又是三个月过去了。
这三个月里,李家村发生了不少事。
先是改良水车在全国推广开来了,各地纷纷来信,有的询问技术细节,有的表示感谢,还有的寄来了当地的土特产。
李家村的名字,算是彻底传出去了。
然后是县里组织了全县的公社主任,以及各公社大队长来李家村参观学习,前前后后来了六批,每批都有二三十人。
而最让全村人高兴的,是新学校建好了。
学校建在村子中央,离知青点不远,是一排崭新的砖瓦房。
一共五间教室,一间办公室,青砖灰瓦,玻璃窗,比村里任何一户人家的房子都气派。
学校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红卫县希望小学,是周主任拜托江锦辞亲自提笔写的。
开学第一天,老周作为公社主任,第一个上台讲话。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
今天,是咱们公社小学开学的日子!
以前,咱们村的孩子想读书,得走十二里路去县小学,很多孩子因为路远、不安全、家里穷,就辍学了。
现在好了,咱们公社有了自己的学校,孩子们在家门口就能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