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江锦辞就去了公社一趟,把教师人员变动的信息提交了上去。
晚上吃完晚饭后,叫住了准备去洗碗的李秀英和王芳。
“铁牛退了,课不能没人带。”江锦辞开门见山,“我跟上面提了,以后你们两个就当正式老师。李秀英教小班拼音认字,王芳协助大花教小班数学,同时负责学校的后勤管理。”
李秀英和王芳同时愣住了。
“江大哥,我……”李秀英张了张嘴,声音都在发颤,“我小学都没毕业,能当老师?”
王芳也紧张得推了推眼镜,小声道:“是啊江大哥,我们俩……能行吗?”
“怎么不行?”江锦辞笑了,“你们跟着我学了这么久,拼音、认字、算数,哪样不会?现在别说是小学了,初中你们也有资格去教。”
“就是!”
赵铁牛在旁边帮腔:“阿辞说你们行,你们就肯定行!你们信不过自己,还信不过阿辞么?”
赵铁牛这话一出口,李秀英和王芳一改方才那副缩手缩脚的模样,瞬间就变得自信满满了起来,江大哥说我们行,那我们肯定就行!
江锦辞看着两人这副样子,语气认真的道:“你们不是不行,是以前没人给你们机会。现在机会来了,就牢牢的抓住它。明天让阿牛带你们去县里办正式教师手续,每月工资十五元,粮票照发。”
江锦辞直接拍板,不给两人拒绝的余地。
十五元工资!
李秀英和王芳对视一眼,眼睛瞬间就红了。
当天晚上,两人躲在被窝里,哭了半宿,又笑了半宿。
李秀英说:“王芳,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王芳掐了她一把,李秀英“哎哟”一声,然后两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如果说之前的助教还会有变数的话,那明天去县里办了正式教师的手续,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她们就是国家承认的老师了,以后她们的人生就彻彻底底的改变了。
人事调整完毕,学校正式运转起来。
李秀英教小班拼音认字,拿出了平日里管教家里弟弟妹妹的气势上课,教得公社的孩子们是又怕她、又喜欢她。
王芳当助教兼后勤,细心周到,把学校打理得井井有条。
江锦辞还是一周一节课,教古诗词、成语和解字。
虽然课少,但孩子们最盼的就是他的课。
赵铁牛成了江锦辞的专职助手,每天跟着他跑试验田、跑公社、跑县里,写材料,忙得脚不沾地,却又乐在其中。
偶尔闲下来,他就蹲在院子里削木头,或者琢磨着今天吃什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静而充实。
而试验田里的大豆,也到了即将收获的时节。
九月初,大豆到了鼓粒期。
江锦辞的十亩试验田,成了整个公社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每天都有人路过,每天都有人驻足观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普通大豆,成熟后植株也就到膝盖高,叶子发黄,豆荚稀稀拉拉的,一株上也就二十来个荚,风一吹,晃晃悠悠的,看着就没什么精神。
可江锦辞那十亩试验田呢?
植株到腰那么高,有的甚至到了胸口!茎秆粗壮得跟小拇指似的,叶子浓绿厚实,一片叠着一片,密不透风。
最吓人的是豆荚。
一串接一串,密密麻麻地挂在茎秆上,跟鞭炮似的,从根一直挂到梢。
一株上少说五六十个荚,多的甚至上百个!
豆荚鼓鼓的,剥开一看,里面四五颗豆粒,圆滚滚、金灿灿的,比普通大豆大了一圈,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路过的村民,没有不驻足的。
我的妈呀……这大豆长得跟小树似的!
你看那豆荚,密得都数不过来!这一株得打多少豆子啊!
江校长这是种的大豆还是种的金子啊?
我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大豆!
李守田也天天往试验田跑,蹲在地头看,越看越心惊。
他是地里长大的娃,什么品种的大豆没见过?可长得这么邪乎的,他是头一回见。
有一次,他忍不住掐了一个豆荚,剥开,把豆粒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又对着阳光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锦辞……这豆子,怕是要成精了。
江锦辞听到这话,笑了:李哥,这不是豆子成精了,这是科学。
科学……李守田喃喃着,把豆粒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我带回去给你王姐看看,让她也开开眼。
江锦辞摇了摇头,继续往地里走。
他蹲在一株大豆前,仔细观察着豆荚的饱满度,又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差不多了。
再过三五天,就可以测产了。
当天下午,江锦辞就让赵铁牛去公社,给老周带话:通知县里,改良豆种,成功喜人,三天后测产,预计增收三成以上。
赵铁牛蹬着自行车一路到了公社,满头大汗地闯进老周办公室。
老周正趴在桌上写材料,一听“测产”两个字,手里的茶缸子“啪”地放在桌上,溅了一桌子水。
“测产?!”
“对,阿辞说大豆熟了,准备测产。”赵铁牛喘着气点头,又补了一句,“阿辞让我跟您说清楚,预计增收三成以上。”
“三成以上?”老周的声音都拔高了。
“对,三成以上。”
老周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越转越激动,最后把材料往抽屉里一锁,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走,去县里!”
“现在?”
“现在!这事不能耽搁!”
两人骑着自行车就往县城赶,到了县革委会,气都没喘匀,直接闯进了刘德胜的办公室。
刘德胜正在开会,见老周这副模样闯进来,先是一愣。
等听完来龙去脉,他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搁,扫了一圈在座的王建业、农业局长、水利局长:“会先停一停。”
他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两圈,越想越激动,猛地停下脚步:“三成以上……你们说,这数靠谱吗?”
王建业想了想:“水车的事他都能搞成,大豆……我看靠谱。”
“好!”刘德胜一拍桌子,“那就按三成以上报!”
他当即拍板:“这事不能低调。我亲自带队去,农业局、水利局、宣传组,全去!”
“刘主任,”王建业提醒,“要不要跟地区说一声?”
“说!当然要说!一会我就打电话把‘预计增收三成以上’的消息报给地区!”
地区农业局接到消息,也很重视,说会派农技站的专家来,还会带上专业的测产工具。
刘德胜又想起什么,对王建业道:“你还记得上次省报来的那个记者吗?想办法联系上他,让他也来。这种大事,省报必须报道!”
“好!”
王建业领命而去。
刘德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心跳得飞快。
水车的事,已经让他在省里挂了号。如果大豆再搞成了,三成以上的增产……
他不敢想下去了。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除了县里、地区的人,还来了一拨“大人物”。
测产前一天,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驶进了李家村。
在这个年代,小轿车比吉普车还稀罕。
全村人都围过来看,孩子们追着车跑,大人们指指点点。
车停在江锦辞家院子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