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辞,李守田把米酒往桌上一放,我来蹭饭了!
李哥客气啥,坐。江锦辞从厨房探出头,马上就好。
王建业和老周连忙起身打招呼,如今江锦辞是注定飞黄腾达了,而与江锦辞交好的李守田,自然也值得他们认真对待。
三人寒暄了几句,落座。
不一会儿,菜一道道端上来,摆满了一桌子。
红烧肉红亮油润,肥而不腻;麻婆豆腐红油汪汪,撒着翠绿的葱花;酿苦瓜翠皮肉鲜,清清爽爽…..
王建业看着这一桌子菜,咽了口唾沫:“江兄弟,你这手艺,放在以前能撑得起一家大饭庄了!我活了半辈子,就没吃过比你手艺还好的。”
江锦辞解下围裙,在主位坐下,拿起酒坛子给三人倒酒:家常便饭,不嫌弃就好。
嫌弃?谁敢嫌弃我跟谁急!王建业端起酒杯,来,江兄弟,我先敬你一杯!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
王建业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江锦辞的肩膀道:江兄弟,不瞒你说,我王建业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你!
你看看,水车你搞成了,全国推广!大豆你又搞成了,还搞成世界第一!你简直是红卫县的福星啊!
老周也端着酒杯,舌头都有点大了:就是!江兄弟,我老周没别的本事,公社这块以后有什么指示,你直接和我说,绝不含糊!
江锦辞端着茶杯,以茶代酒,笑了笑:两位言重了。这些事,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
话不能这么说。王建业摆手,没有你,水车还是那个老水车,大豆还是那个大豆。这功劳,谁也抢不走。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江兄弟,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主任请说。
你看啊,王建业掰着手指头,刘主任这次立了大功,往上走一步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一走,县革委会主任这个位置就空出来了。我呢,在副主任的位置上也干了几年了,论资历论功劳,都够格。
他嘿嘿一笑:到时候,还得江兄弟你多帮衬帮衬。
江锦辞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王建业也不恼,继续道:还有老周,这次水车和大豆的事,他跑前跑后,功劳也不小。等我上去了,老周也能挪挪窝,到县里来干。
老周在旁边连连点头,一脸期待。
江锦辞听到这,扭头看向默不作声喝着酒的李守田。
王建业能从草根爬到革委会副主任自然不是傻子,当即扭头对着李守田笑着道:
守田啊,你也别着急。你现在是生产队长,上过报纸,受过国家嘉奖,一等功也立了。等老周挪了窝,公社主任这个位置,你完全可以试一试。
李守田一愣,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洒了:王主任,我……我哪行啊……
怎么不行?王建业瞪眼,你带领李家村修水渠、帮江兄弟搞试验田,哪样干得差?再说了,有江兄弟帮你撑着,你怕啥?
李守田看向江锦辞,眼神里带着询问。
江锦辞笑了笑,这才松口:李哥,王主任说得对,你确实可以试一试。到时候我帮你写材料,把这些年的成绩都整理出来。公社主任,你完全够格,至于李家村你也不用担心,到时候就让大花她哥顶替你的位置。
李守田的手都在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我就试试……
这就对了嘛!王建业哈哈大笑,端起酒杯,来,咱们干了这杯!以后都是自己人,互相帮衬,一起往上走!
四只酒杯碰在一起,酒水洒了一桌。
这顿饭,从傍晚吃到晚上九点。
王建业和老周都喝高了,走路都打晃。
李守田也喝了不少,但还清醒,主动承担了送人的任务。
锦辞,今天这事感激不尽,那些话说多了也没意思,以后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说完,李守田就架着王建业的胳膊,赵铁牛架着老周,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李守田家走。
王建业一边走一边还在念叨:江兄弟……以后有事……言语一声……老王我赴汤蹈火!
老周更夸张,直接唱起了样板戏,调跑得没边了。
江锦辞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四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屋。
李秀英和王芳在堂屋收拾桌子,江锦辞转身走进灶房。
李大花正蹲在灶台前洗碗,袖子挽得高高的,手里的碗在水盆里转得哗哗响。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见是江锦辞,笑了笑,又转回去继续洗。
“大花,一会儿把橱柜里的菜都打包回去。”
江锦辞靠在门框上,看着李大花蹲在地上洗碗的背影笑着道:“我特意盛出来的,你带回去给王姐和黄云儿补补。”
李大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只是面色复杂的低声说了句:“谢谢。”
按理说,两人的关系早就不用说这些客套话了。可这声谢谢,又和平时不一样。
这里面牵扯的东西太多了,她爹和她大哥的前程、她侄子的奶粉,还有她自己跟着江锦辞吃的用的、学的认的。
这些事加在一起,已经不是一句“关系好”就能轻轻揭过的了。
她心里清楚,嘴上却说不出来,半天只憋出这两个字,声音低低的,像怕江锦辞听见似的。
江锦辞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絮叨着:“知行的奶水够不够喝?这都两个多月了,奶粉还有吗?我可以找人再邮点过来。”
“够。”
李大花把碗摞好,擦了擦手,站起身来:“奶粉的话,还有一罐奶粉没吃完呢。麦乳精还剩大半罐。”
黄云儿今年七月份生了个男孩,李守田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满月酒摆了十几桌。
孩子名字是李守田专门跑到江锦辞跟前求来的,江锦辞问了生辰,又看了看小家伙的长相,取了“知行”二字。
李守田乐了半天,知行知行,知行合一,好名字。
黄云儿和李大刚更是天天抱着孩子念叨“知行知行”,跟念经似的。
“剩一罐了吗?那明天我让人再邮几罐过来。”
李大花没接话,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上,看着江锦辞。
灶房里昏暗的灯光映在她脸上,看不太清表情。
“江大哥,今天这事我替我爹谢谢你。”
江锦辞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别装傻。”
李大花别开脸,盯着灶台上的油渍:“你留他们吃饭,就是知道他们要和你攀关系。你又叫我爸来,肯定就是为了公社主任的事,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爹那个人,踏实是踏实,聪明也聪明,可就是太守成了,在队长位子上一干就是十几年,从来没想过往上走。今天你替他开了这个口,他心里高兴,我看得出来。”
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我嫂子生知行,也是你提前备下的奶粉和麦乳精。还有,我爹那一等功和那些荣誉都是你带来的。这些事,我都记着。”
江锦辞还是没说话。
李大花也不需要他说什么。她低着头,把灶台上的碗筷一样一样归置好,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只是越是认识到江锦辞的不凡,她就越是愧疚!
那个系统,她翻来覆去地研究,把能试的法子都试遍了,最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即便系统奖励再神奇,也根本没可能修复江锦辞的神经系统。
可真正让她彻底死心的,是今天。
她站在地头,听周培元说“放在全世界都够看”,听陈副部长说“这是农业史上的大事”,听那些人一遍遍地算着,这个豆种推广开去能多打多少粮食、能榨多少油、能让多少人吃上饱饭。
她忽然就想明白了,既然治不好,那就跟着江锦辞呗,按照系统说的,做他的外置大脑。
反正江锦辞从来没亏待过自己人,光看李秀英和王芳的情况就知道了。
更别提江锦辞还给她爸和大哥谋前程,就连她嫂子、侄子都照顾到了。
跟着这样的人,亏不了。
“江大哥,”李大花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江锦辞。
“以后我也要像赵大哥一样,跟着你干。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让干啥我干啥,绝不含糊。”
江锦辞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
“跟着我,可以。不过你的天赋不在种地。”
李大花一愣:“不在种地?那我干啥?”
“先不急,我估计过几年高考就能恢复了,到时候你参加高考和我们一起去京城!先去大学看看你适合学什么,到时候我给你找个适合你的平台!”
李大花嘴张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那我适合学什么?万一我考砸了呢?”
“考砸了?考砸了,我给你兜底。”江锦辞笑了笑。
这话戳到了李大花的痒处。
她嘿了一声,把腰一挺:“行!那我就试试!”
江锦辞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出了灶房。
身后传来李大花装菜的窸窣声,碗筷碰着碗筷,叮叮当当的,还有她小声哼着的不知名的小调,比方才响了几分。
(六千四折算三更,补昨天请假欠的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