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工业要钱,国防要钱,钱从哪来?咱们没有金子银子,就只有亿万百姓们地里的那点粮食。
多打一斤粮,就多换回来几颗螺丝钉;多打百来斤粮,就能多换回来一小块电路板。”
这几年的公粮任务为什么重?不是国家不知道老百姓苦,是没办法!
咱们就卡在这个瓶颈上。咬咬牙,熬过去,工业起来了,国防硬气了,往后就不用再勒着裤腰带过日子了。可要是熬不过去……”
他没往下说,但所有人都明白。
“所以,粮食就是咱们的底气。多打一斤粮,就多一分底气。你这个大豆,一亩多打个百来斤,十亩就多几千斤,这能给国家多换回来多少东西啊....”
他拍了拍身边一株大豆植株,声音带着些许颤抖:“你这大豆,比人家的粗、比人家的高、比人家的荚多。要是.....要是真的让全国的豆子都长成这样……”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话里的分量。
就在众人沉默的时候,老领导又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撸起袖子,对孙连长道:“小孙,给我一把镰刀。”
孙连长一愣,看着老人白发苍苍的样子,下意识的就拒绝道:“老领导,这……这使不得!您哪能下地……”
护在他身边的人也急了:“老领导,这事就交给我们来,您歇着!”
“怎么使不得?”老领导眼睛一瞪,“我还没老到拿不动镰刀!”
说着老领导就走到田埂边,从一个战士手里拿过一把镰刀,掂了掂,笑道:“我小的时候,也是下过地的。今天,我就收一亩给你们看看!”
说完他迈步进了田,弯下腰,镰刀一挥,“咔嚓”一声,一株大豆应声而倒。
“好!”老领导大笑,“这植株够结实,收起来都带劲儿!”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阻止。
最后还是江锦辞率先撸起袖子跟下了田,赵铁牛见了江锦辞下田了也连忙跟上。
然后陈副部长、刘德胜、王建业、老周、李守田,还有几个记者,全都跟着下了田。
一人一个方向,镰刀飞舞。
而孙连长则带着一群士兵,到旁边的普通大豆田里,收割起普通的大豆。
一亩地,半个多小时,就被收了个干干净净。
割下来的豆株被士兵们抱到打谷场上,堆成两座小山。
江锦辞让人抬出来一台他设计的人力小型脱粒机。
铁木结构,中部仿照自行车的样式,只需要坐上去踩,滚筒就会被带动,豆荚撞上去,“噼里啪啦”一阵脆响,豆粒从出口哗哗地淌出来,豆荚皮从另一头扬出去,干净利落。
赵铁牛第一个上去踩,踩得呼呼生风,豆粒像金珠子似的往外蹦。
普通大豆那边,老领导也力排众议,自己坐上去踩,等踩累了就换其他人接替。
很快两堆豆子,终于摊在了打谷场上。
一堆是改良的:金灿灿、圆滚滚,豆粒饱满得像小石子,在阳光下泛着光。
一堆是普通的:黄中带灰,豆粒干瘪,整整小了一圈。
老领导蹲在两堆豆子中间,一手抓一把,放在手心里,对比了半天。
才一脸兴奋的对着守在旁边的士兵道:“称!”
两杆大秤抬上来。
改良大豆:四百八十三斤。
普通大豆:三百二十斤。
老领导看着那两杆秤,沉默了几秒,然后,放声大笑。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声传遍了整个打谷场。
不止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激动不已。
虽然早就知道改良大豆的增产比,可数据真正摆在眼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头一热。
四百八十三斤对三百二十斤,这不是纸上的数字,这是实打实的粮食,是能装进麻袋、出口海外换取设备的粮食!
众人使劲拍着巴掌,眼眶都止不住地发酸。
老领导蹲在豆堆旁边,伸手摸着那些金灿灿的豆粒,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活了快七十年了,我没见过这么好的豆子……”
过了好半晌,老领导才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过身,面对着那群举着相机、拿着采访本的记者,然后一把牵起江锦辞的手。
这个动作太突然了。
江锦辞也是愣了一下,记者们的快门瞬间按成了机关枪,“咔嚓咔嚓”响成一片,闪光灯像一道一道的白闪电,晃得人眼前发花。
老领导脸上的笑意全都收了起来,只剩下严肃和一脸的郑重。
“江锦辞同志。”
“我代表国家,代表人民,谢谢你。”
江锦辞还没来得及开口,老领导转过头对着江锦辞再次开口道:
“四百八十三斤,对三百二十斤,一亩地多出一百六十多斤。这个数,咱们农业战线上的同志盼了多少年,也没盼来。”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也不光是李家村的事。油瓶子里有油,饭碗里见肉,多少老百姓盼着的,就是这粒豆子。你今天种出来的,是国家的底气。”
“国家会记着你的功劳,人民记着你改良的粮食。往后你想研究什么,只管放手去干,无论是多少经费、无论是要什么设备,只管开口,就算是天大的事,国家给你撑着。”
话音一落地,记者们瞬间就疯了。
快门声像骤雨一样砸在江锦辞的脸上,闪光灯一道接一道,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拼命往前挤,恨不得把镜头怼到老领导和江锦辞脸上,好把这见证历史的一刻地拍下来。
有人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笔尖戳破了纸都没察觉。
扛摄影机的那个干脆半跪在地上,从下往上拍,想把这个历史性的画面拍得更有冲击力。
另一个记者连着换了好几个角度,嘴里念念有词:“好,好,这个表情好,再来一张,再来一张……”
江锦辞站在那里,迎着那些闪成一片的白光,神色平静:“老领导言重了。我就是个种地的,这些事,是我该做的。”
“该做的?”老领导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好。好一个该做的。那就继续做下去,国家等着你。”
等情绪平复下来后,老领导才重新开口问道:“江同志,我问你两个问题。”
“老领导请说。”
“这个品种,全国推广,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