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辞,京城人。
父亲江铁柱,是京城第三机床厂的八级钳工;母亲刘小慧,在街道办的纸盒厂糊纸盒。
江锦辞是老大,底下还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最小的妹妹比他小了整整十几岁。
一家七口挤在两间平房里,江铁柱和刘小慧两人经常跟厂里预支工资,也是黑市里的常客,暗地里做着投机倒把的事儿,才养活这一家。
而作为大儿子的江锦辞,直到十岁才进小学读书。
不是不想早上学,是家里实在拿不出那份学费和书本钱。
可他争气,凭借父母黑市里掏来的小学课本,自己学,然后进小学只念了一年,就跟着参加升中考,还拿了全校第一。
只是可惜,初中还没念完,家里就供不起了,因为弟弟妹妹们也开始要上小学了。
而后他辍学一年多,刘小慧有时候带纸盒回来,他就帮忙糊。
没有的时候就跑去帮别人搬过货、抄写。
其余空闲时间就带还没上学的弟弟妹妹识字,帮着做家务,给弟弟妹妹们洗澡。
最后还是原来初中的班主任找上门来,说这孩子不念书是浪费,送了他一套课本,让他在家里学,不懂的可以去找他。
等到了升高考时,再帮他把名字一起报上去。
江锦辞就这样考上了高中。
到了高中时期,江父靠着投机倒把的事小赚了些钱,也能支撑的起江锦辞读高中。
高中那几年,他成绩一直拔尖,只要有时间他就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泡着,江父给的零花钱也被他全拿去买书了,更是京城图书馆的常客。
学校的老师都说,江锦辞只要稳扎稳打,重点大学不在话下。
可偏偏到了快高考的时候,制度变了,高考废了,大学考不了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黑市也遭到了严打,江父虽然靠着小聪明躲了过去,人没事,可货源砸手里了,本钱收不回来,家里一夜之间就见了底。
弟弟妹妹们的学费交不上了,也相继辍学,江锦辞也成了家里蹲。
平日里就在家里教弟弟妹妹读书,抽空糊纸盒贴补家用,暗地里还给人当枪手,帮人写文章,和江父江母一起支撑家里的花销,可却也只够吃食。
后来街道上动员上山下乡,他是长子,长兄如父,底下弟弟妹妹一天天长大,饭量也跟着增长,又等着交学费。
江父江母以及江锦辞哪怕拼尽全力,也喂不饱这四个半大小子。
家里欠的钱也是越来越多了,于是江锦辞便报名下乡,千里迢迢的到了浙省,想着下地赚工分换粮食给寄回去。
而这下乡时却是遇上了赵铁牛,靠着赵铁牛搬出了知青点。
而后开始大批量的,向各大报社以及出版社投递文章、诗歌、寓言故事和小说。
凭借优异的文采,投递出去的稿件相继被取用。
就连京城日报都在十月这个特殊的日子,将他的文章和诗歌放到了头版头条。
教育部更是将他的文章诗歌收录到了小学课本里。
自此凭借稿费和版权费,江锦辞实现了财富自由,在李家村修了自己的房子,每个月还寄钱寄票回京城补贴家用。
再往后,被知青点的人诬告走资本主义道路,转手他就把那帮人送去了大西北农场改造。
报社请他去做编辑,他也拒绝了,选择留在乡下。
改良水车,修水渠,把李家村的旱地改成了水田,直到如今的大豆育种……
而在材料的最后一页,还附着一份专业部门对江锦辞的研究和分析报告。
此人才思敏捷,笔力过人,于农事、机械、水利皆有天分,智商、情商远超同龄。
心性沉稳,不慕虚名,不贪功,不冒进,重感情。
身边几个知青,都被他护得极紧,李秀英、王芳,小学辍学,原先大字不识几个,跟着他学了半年,如今都能上台讲课了。
就连李家村的疯姑娘李大花,也被他调教成了一名合格的教师。
此子大才,宜重用,宜善待。
回忆着调查来的资料,以及上面专业部门的评价,老领导摇了摇头,那些评价还是太浅显了。
这年轻人不止是智商高,还很有个性,早在连队下来试探他的时候,他就看出了国家的打算。
而且完全没有遵从的意思,不然又怎么会借着一顿饭,四个护卫给自己递话呢?
大才是大才,可这大才都不好驯服啊....
老领导沉默了良久,最后叹了口气,但想到这事得重要性,眼神还是变了变。
能不能驯服还是要试上一试的,不试试又怎么能知道呢?
不多时,一桌农家菜端了上来。
清蒸鲈鱼,青椒炒鸡蛋,红烧鸡块,清炒空心菜,猪肚炖鸡汤,外加一碟子腌黄瓜。
都是家常菜,香味俱全,热气腾腾的,一看就让人有食欲。
老领导夹了一筷子红烧鸡块,嚼了嚼,又舀了一勺汤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筷子,看着江锦辞:“江同志,真是……”
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他当了几十年领导,见过能干的、聪明的、有本事的,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还是让他一时找不着合适的词。
会修渠,会改水车,会育种,会教书,现在连灶台上的这一手都漂漂亮亮。
方才那盘红烧鸡块,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汤汁收得浓亮不腻,就是院里的大师傅也没有这份手艺。
到了他这个位置,也不是没见过百艺皆通的人,可那也只是略通一二。
而江锦辞却是样样都拿得起来,样样都精通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这后生,到底还会多少东西?
老人摇了摇头,到底没把后半句说出来,只是感慨道:“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不算少,可像你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碰上。”
江锦辞自然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是笑着道:“一点小爱好。民以食为天嘛。”
老人也笑了,话锋一转:“不过你也不用谦虚。你的事,我在上飞机之前就全知道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锦辞、赵铁牛、李秀英、王芳,最后落回江锦辞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