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讨论方案讨论到很晚,雨越下越大,没有停的意思。
佐藤樱看了一眼窗外的瓢泼大雨,又看了一眼韩卫民,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一丝意味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暧昧,像是某种刻意的邀请。
“韩总,雨太大了,我今晚怕是走不了了。”佐藤樱低着头,声音很轻。
韩卫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幕。雨水顺着玻璃窗往下流,像是一道道泪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佐藤樱以为他不打算回应了。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她的眼睛,说道:“佐藤小姐,楼上有一个客房,你今晚就住在那里吧。”
那一夜,佐藤樱没有回自己的酒店。
韩卫民对佐藤樱的手段,比对待艾琳娜精细得多。
他没有急着问她任何问题,没有表露出任何怀疑。
他对她就像一个正常的、慢慢陷入爱情的男人——会记得她爱吃什么,会注意到她换了新的口红颜色,会在她加班的时候给她带夜宵,会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陪她聊天。
这些细小的关怀像春雨一样,润物无声地渗透进佐藤樱的生活,让她渐渐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一个月后的一个晚上,两个人在韩卫民的四合院里吃饭。
韩卫民亲手做了几道菜,红烧排骨、清炒菠菜、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菜做得不算精致,但味道很好,是韩卫民从秦淮茹那里学来的手艺。
佐藤樱吃得很开心,喝了几杯酒,脸颊绯红,眼神有些迷离。
“卫民哥,我可以叫你卫民哥吗?”
佐藤樱端着酒杯,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酒意微微眯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韩卫民笑了,替她夹了一筷子菠菜放到碗里,动作自然而随意:“可以。你叫我什么都行。”
佐藤樱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泪水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淌到下巴尖上,一滴滴落在桌面上,在木头桌面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我骗了你。”佐藤樱的声音在颤抖,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我不是旅游集团的代表。我是……我是倭国情报机构的人。我被派来接近你,获取卫民集团的商业机密和龙国沿海的经济情报。”
韩卫民放下筷子,看着她,没有说话。
佐藤樱捂着脸,哭得很厉害,肩膀剧烈地抖动,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压抑而绝望:“我不是故意的。我家里人落在他们手里,我不做,他们就会伤害我的家人。我来的时候想得好好的,就是完成任务,拿到情报就走,不会动真感情。可是……可是认识你之后,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脑子里全是你。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欺骗你。”
韩卫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揽进怀里。佐藤樱趴在他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领口。
“卫民哥,你把我交给政府吧。蹲监狱、判刑、枪毙,我认了。”佐藤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韩卫民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我不把你交给任何人。樱子,你帮我做一件事。做完之后,你的家人我来想办法,保证他们的安全。你也留在龙国,不回倭国了。”
佐藤樱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什么事?”
韩卫民把她按回椅子上,倒了一杯热茶塞进她手里,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回去之后,继续给你的上线传情报。情报的内容,我会让人给你。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其他的不用操心。”
佐藤樱握着茶杯,茶水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庞。她看着韩卫民,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她端着杯子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但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得救后的后怕。
艾琳娜替韩卫民传了三份情报。
第一份情报是关于卫民集团在秦家庄的投资计划,内容是韩卫民精心编造的——数字比实际放大了三倍,时间节点比实际提前了半年,收益预期比实际翻了一番。
这份情报传到不列颠军情六处之后,不列颠方面认为卫民集团的扩张速度太快,资金链随时可能断裂,决定暂时放弃对卫民集团的收购计划,转而采取“观望”策略。
第二份情报是关于金鱼岛的军事用途。
韩卫民让人编了一份半真半假的文件,暗示金鱼岛的渔业基地兼具有军事功能,是龙国南海防御体系的一部分。
这份情报让不列颠人吓了一跳,以为韩卫民背后有军方背景,不敢再轻易打卫民集团的主意。
第三份情报是韩卫民自己——他要“出国考察”。
消息传出去之后,不列颠方面决定在韩卫民出国途中“接触”他,试图用更有诱惑力的条件打动他。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韩卫民根本没有出国,考察是假的,情报也是假的。
不列颠人在约定的地点等了三天三夜,连韩卫民的影子都没见到。
三份情报传完之后,艾琳娜的任务结束了。韩卫民安排她坐火车从龙国出境,经过香江,转机回了不列颠。
临行前,艾琳娜握着韩卫民的手,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终于没有掉下来。
她张了几次嘴,想说的话一句也没说出来,最后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韩总”,转身上了火车。
火车开动的时候,艾琳娜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站台上的韩卫民挥手。
韩卫民也朝她挥了挥手,看到她脸上的泪珠在阳光下闪着光,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来。
佐藤樱留在了龙国。
她给倭国的上线传了两次情报,都是韩卫民精心编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