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策马向东。李存孝、薛仁贵紧随其后。
穿过几条空旷的街道,拐进一片密集的民居区。这里明显比其他地方混乱得多。地上有打斗的痕迹,墙壁上有刀劈的豁口,好几栋房子的门板被撞烂了。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一种……排泄物的臭味。
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不是喊杀,是哭嚎、尖叫、还有某种压抑的、低沉的呜咽。
岳飞勒住马。
前方的空地上,黑压压蹲着、躺着、坐着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衣衫褴褛,脸上糊着血污和泪痕。许多人身上带着伤,用破布胡乱包着,血还在渗。有人在哭,有人在发抖,有人抱着身边人一动不动。
人群周围,围了一圈泰昌士兵,刀出鞘,枪平举,神情紧张。
岳飞翻身下马。
“怎么回事?”
负责这片区域的校尉快步过来,脸上也带着惊魂未定。“元帅,这些人是从皇宫和附近几个衙门里逃出来的。昨天晚上,那些……东西从地里爬出来,先是冲进了皇宫。楚渊和几个大臣被御林军护着往后殿跑,但没跑掉。
御林军死了大半,楚渊也……”他咽了口唾沫,“也被抓伤了,胳膊上一大块肉都没了。后来是顾临渊带着人,从地道里把他们救出来的。但地道里也不安全,有几具枯骨钻了进去,又杀了好几个人。他们只好躲进这片民宅的地窖里,一直躲到现在。”
“楚渊呢?”岳飞问。
“在里面。伤得不轻,人有点迷糊。顾临渊在照顾他。”
“方渡呢?”
校尉摇头:“不知道。没人见过他。问这些人,也都说不知道。他们说,昨天下午方渡进了皇宫,跟楚渊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消失了。再后来,就是地煞爆发。”
岳飞走到人群边缘。
蹲在最前面的是几个妇人,怀里抱着孩子,孩子已经哭哑了,只是发抖。妇人看见岳飞走过来,吓得往后缩,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岳飞停下脚步。
“薛仁贵。”
“在。”
“派军医过来,给这些人治伤。能动的,先集中到城南的民宅里安置。给水,给干粮。重点看管,但别太粗暴。”
“是。”
“告诉他们,仗打完了。”岳飞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前面几个人听见,“青阳没了。但活人还得活下去。”
几个妇人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没听懂。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忽然低下头,肩膀开始耸动,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岳飞转身离开。
他没有去见楚渊。没有必要。一个受了伤、丢了魂的亡国之君,交给后面的人处理就行。他现在要做的,是把整座城清理干净。
但方渡还是要找。
曹正淳已经带着锦衣卫撒开了网。皇宫、衙门、寺庙、大户宅邸,每一个角落都在被翻检。陆柄的暗探也在活动,盯着人群里每一个神色可疑的人。
可直到日头西斜,依旧没有方渡的踪迹。
他就像一滴水,融进了这座庞大的、死气沉沉的城池里,不见了。
岳飞站在城头,看着夕阳把城墙染成暗红色。西面的天际,那团曾经笼罩全城的黑气早已散尽,露出干净的、淡青色的天空。但天色暗得很快,夜幕正从东方一点点爬上来,吞噬最后的光。
“老岳。”李存孝走上来,手里拎着一把崭新的禹王槊,槊头寒光闪闪,“城搜完了。除了那些躲起来的老百姓,就是尸体。死的活的加一块,没找到方渡那老小子。”
岳飞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