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书院的时候,王景先生教过一期水利基础课。学了三天,记了满满一本笔记。到了柳河镇,拿着笔记现学现用。王景知道了,说这小子有天分。”
朱平安摇了下头。三天课就敢去修水渠,胆子是真大。不过干成了,那就不叫胆大,叫有魄力。
“第五个,甲等第六,林秋河。这人有个别人没有的长处,会讲故事。到了鸿煊那边,白天干活,晚上给村里人讲泰昌的事。不是干巴巴背政策,是编成段子讲。什么六皇子微服出巡遇到贪官、什么景昌县红薯大丰收家家户户吃撑了,编得有鼻子有眼,老百姓听得津津有味。”
“编的?”朱平安挑了下眉。
王猛表情没什么变化。
“七分真,三分润色。效果比念圣旨好一百倍。”
“第六个?”
“甲等第八,钱大壮。力气大,饭量也大。到了一个叫瓦窑沟的地方,发现当地人被鸿煊溃兵抢怕了,见了外人就跑。他没说话,在村口搭了个棚子,自己住了一个月。白天帮人劈柴挑水,晚上守夜。第二个月,才有人跟他搭腔。第三个月,村里人主动把空房子腾出来给他住。”
朱平安听完,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鸿煊的通远城一路划到青阳的国都。两千多里。
“这六个人,从鸿煊调过来,鸿煊那边的事谁接?”
“他们走了之后留下来的地,已经有人在种了。”王猛说,“陈小满在通远城带出了四个本地的年轻人,周元白在陶家沟教了两个学徒。他们不在,也垮不了。种子已经发芽了,不需要一直有人浇水。”
朱平安盯着舆图上青阳的版图。
从国都到北境,十几座城池,数百个村镇,三百万人口。岳飞的刀能镇得住场面,但刀镇不住人心。
“六个不够。”
王猛早料到这句话。
“第二批学子,臣已经从书院选了七十人,正在培训。但这批人没下过地方,嘴上功夫有了,实操差得远。直接扔去青阳,臣不放心。”
“让第一批带第二批。”朱平安转过身,“六个老手,一个人带十个新手。先到鸿煊北地四州,跟着干一个月。一个月后,六个老手领着学成的新人去青阳,鸿煊的摊子交给剩下的本地人守着。”
王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流程。
“可行。但有个问题。”
“说。”
“青阳跟鸿煊不一样。鸿煊那边是赵景曜征走了壮丁,老百姓被掏空了,只要给口饭吃就认你。青阳是被方渡闹了一场活人炼尸,百姓怕的不是穷,是死。你往那边派人,光讲种地、讲粮价没用。他们最想听的是,那些东西会不会再从地底下爬出来。”
朱平安沉默了两息。
“告诉他们,不会。”
“怎么让他们信?”
“让九叔的人跟着去。”朱平安说得很干脆,“镇邪司不是刚成立了吗?九叔要在军中收人。让他挑几个苗子,跟学子一块下到青阳的村镇里去。学子管种地,镇邪司的人管安心。白天教种红薯,晚上在村口撒糯米画符。老百姓看见有人专门对付那些邪乎东西,比说一万句管用。”
王猛想了想,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认可。
“陛下这招,比臣想的周全。”
“不是周全。”朱平安走回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又添了一条,“是陈小满他们再能干,碰上老百姓问起地煞的事,他答不上来。答不上来就生分了,前面干的白搭。所以得配个搭档。”
“臣回去就安排。”王猛把那叠纸收进袖子。
“还有一件事。”
王猛停住。
“那个林秋河,会编故事的那个。”
“怎么了?”
“让他编一个新的。”朱平安搁下笔,“编泰昌大军在青阳破了百万地煞的故事。怎么破的不用太细,重点讲两个事。第一,泰昌的军队是来救青阳百姓的,不是来抢地盘的。第二,方渡是害青阳的罪人,泰昌替青阳百姓除了害。”
“七分真,三分润色?”
“八分真。”朱平安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这次真的比假的精彩。”
王猛告退,出了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