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青阳的版图上。
“朕要你做的,有三件事。”
“第一,把泰昌立国以来的所有大事,都编成故事。从景昌县的红薯,到鸿煊的北伐,再到青阳城外的金龙。朕要让三岁小儿都知道,泰昌的兵是仁义之师,泰昌的皇帝是天命所归。”
“第二,把那些功臣良将的事迹,也编成故事。岳飞怎么守的城,王猛怎么定的法,陈小满怎么种的地,九叔怎么抓的鬼。朕要让天下百姓都知道,是谁在为他们卖命,是谁在让他们过好日子。他们拜神仙,也该拜拜这些活菩萨。”
“第三,”朱平安的手指,重重地按在舆图上,“把敌人的罪行,编成最恶毒的故事。赵景曜怎么横征暴敛,方渡怎么炼尸屠城,楚渊怎么卖国求荣。朕要让他们的名字,刻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朱平安转过身,看着已经呆立当场的林秋河。
“朕给你人,给你钱,给你调动天下驿站和锦衣卫暗线的权力。朕只要一个结果。”
“一个月内,朕要在泰昌的每一座茶馆,每一个酒楼,每一个村头巷尾,都听到朕想让他们听到的故事。做得到吗?”
林秋河腿一软,再次跪了下去。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是发自肺腑的战栗和亢奋。
“臣,万死不辞!”
这已经不是在治理国家了。
这是在铸造一个国家的魂。
曹正淳领着林秋河走出御书房,去往吏部办文书。林秋河走在后面,腿还有点软,像是踩在云彩上。
他被带到皇城边上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打扫得很干净,只是空荡荡的,透着一股新衙门特有的冷清。
一个吏部的小吏交给他一把钥匙,一枚官印,还有一沓文书。
“林博士,这便是说书处的公房。您是首官,其余的人手,过几日会陆续到任。”
林秋河接过东西,站在院子中央,还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曹正淳又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明黄色锦盒。
“林博士,这是陛下给你的。”曹正淳把锦盒递给他,“说书处的第一份差事。”
林秋河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
里面不是金银,不是玉器,而是一叠厚厚的、还带着墨香的纸。
纸上是工整的蝇头小楷,详细记述了一件事。
从楚渊被俘,到他在卧牛坡驿站惨死,再到大军如何从现场发现方渡的“罪证”,最后到陛下如何“龙颜大怒”,下旨厚葬楚渊,并全天下通缉方渡。
事情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转折,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在最后一页的末尾,是陛下亲笔写的一行朱批。
“此为信史,如何润色,交由你办。”
林秋河拿着那沓纸,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信史?
他是个讲故事的,他比谁都清楚,史书是人写的。这薄薄几张纸,字里行间透出的,是能左右天下人心的无上权柄。
他看向京城的天空,夕阳正落在紫禁城的金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那条在青阳城外荡平百万地煞的金龙,或许真的存在过。
但从今天起,它将在自己的笔下,以一种全新的方式,永远活在所有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