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河脱下那身别扭的官服,换上自己的旧儒衫,拉着还没回过神的钱博就往外走。
广德楼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高台上,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墨镜的瞎眼说书人,正拿着醒木,讲到关键处。
“……那驿站二楼,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得雨打窗棂,风吹门响。咱们那亡国的楚皇帝,吓得是魂不附体,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抖得跟筛糠似的!他怕呀!他怕那方渡老贼,会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他索命!”
台下一片哄笑。
“就在这时,只听‘吱呀’一声,房门开了!一道黑影,如鬼似魅,飘了进来!楚渊在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借着窗外一道闪电,看得真真切切!来人一身黑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手里……提着个血淋淋的布袋!”
“那人也不说话,一步步走到床前。楚渊吓得想喊救命,却发现嗓子眼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影,从布袋里掏出一把绿油油的烂泥,一把就糊在了他的脸上!”
台下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泥,不是普通的泥!是尸苔!是方渡老贼用来炼那百万地煞的宝贝!沾上一点,活人的血肉就跟被抽干了一样,瞬间枯萎!楚渊疼得满地打滚,可就是叫不出声!那黑影还不解恨,又拿出把小刀,‘唰’的一下,把他的舌头给割了!”
“啪!”
醒木重重拍在桌上。
“诸位,你们猜,那黑影临走前,在墙上写了什么?”
张瞎子顿了顿,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他写的是‘卖我者,如此獠!’”
满堂死寂。
过了三息,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狗贼方渡!死有余辜!”
“没错!这等邪魔外道,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可怜那楚渊,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也死得太惨了!”
“这方渡,敢在咱们泰昌的地界上这么嚣张,简直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群情激奋,骂声震天。
林秋河和钱博站在二楼的角落,看着楼下这幅景象,久久无言。
钱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听出来了,这个故事,和林秋河给他们看的那份“信史”,有七八分相似。但剩下的两三分,却像是淬了毒的钩子,句句都挠在听众的心尖上。
什么青铜面具,什么割舌头,什么“卖我者,如此獠”,全是瞎编的。可就是这些瞎编的东西,让一个简单的仇杀故事,变得惊悚、解恨,充满了戏剧性。
更重要的是,这个故事把所有的仇恨,都死死地钉在了方渡一个人身上。楚渊,反而成了一个值得同情的、悲惨的配角。而泰昌朝廷,则成了追捕正义的一方。
钱博终于明白,林秋河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这不是在修史。
这是在杀人。
用故事杀人。
……
御书房内,朱平安心情不错。
“叮!”
“检测到京城民众对“方渡”产生强烈憎恶情绪,对宿主“追讨正义”之举产生普遍认同,民心凝聚,信仰值+!”
“叮!”
“青阳故地民众听闻“方渡复仇”之事,对前朝彻底失望,对泰昌统治的依赖与认同感大幅提升,信仰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