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米铺的屋顶上,一个正举刀劈下的家丁,喉咙里插上了一支黑色的短箭,鲜血狂喷。
人群中,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忽然从草靶子里抽出一把窄长的短刀,看也不看,反手一捅,将身后一个张家护卫捅了个对穿。
一个正在逃窜的货郎,扁担一甩,两头的货箱里飞出两张大网,将七八个家丁罩在里面。
……
变故,只在眨眼之间。
上一刻还气势汹汹的张家护卫,像是被卷入了一台无形的绞肉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没有呐喊,没有冲锋。
只有精准、高效、沉默的杀戮。
刀光,来自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茶楼的食客,街边的摊贩,甚至是哭喊着逃命的人群里,都藏着致命的杀机。
张文山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眼里的讥讽和不屑,迅速被惊恐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环顾四周,那些刚才还让他觉得碍眼的普通百姓,此刻在他眼中,全都变成了索命的厉鬼。
“锦……锦衣卫……”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混乱的人群,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一个穿着普通青布短衫,看着像个账房先生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他手里没有拿刀,只是提着一个算盘。
他走到张文山面前,停下。
那些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张家护卫,看到他,像是老鼠见了猫,全都扔了兵器,跪在地上,抖作一团。
“锦衣卫百户,陆文昭。”中年男人拨了一下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响声,“奉陛下密令,协同‘破冰队’办案。”
他抬眼,看了看张文山,语气就像在念一本账簿。
“张家在南阳,有护院一千二百三十六人。其中,牵涉命案者三百一十二人,参与走私、劫掠者七百零四人。按泰昌律,皆当斩。”
“今日,先收个利息。”
陆文昭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对着李二牛等人,拱了拱手。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今天,这十个书生,是主。
他们锦衣卫,是刀。
李二牛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跪着的囚徒,又看了看自己这帮只会动嘴皮子的同伴,心里五味杂陈。
他终于明白,陛下那句“放手去做,朕在京城”的分量。
陛下不是在给他们撑腰。
陛下是把刀柄,直接塞到了他们的手里。
让他们这群书生,来亲自握着这把天下最锋利的刀,去剐掉这个王朝身上最烂的毒疮。
这比让他们自己去杀人,还要让人胆寒,也更让人……亢奋。
“收队!”陆文昭一声令下。
那些隐藏在各处的锦衣卫,又悄无声息地融入人群,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一群已经吓傻了的南阳百姓。
高台上,张景明瘫在地上,屎尿齐流。
高台下,张文山面如死灰,一动不动。
吴有才走上前,扶起那面被踩脏的“公审”旗幡,重新插好。
他看着张文山,一字一句,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三天后,午时三刻,就在此地。”
“公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