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4章 罪状贴满城(1 / 2)

南阳府的夜,向来是属于张家的。

往日里,更夫的梆子声都不敢在张家大宅附近敲得太响。

但这个夜,不一样了。

“哗啦!”

一桶黏糊糊的浆糊被泼在城南最显眼的告示墙上,盖住了府衙贴了几百年、早已字迹模糊的旧文。

吴有才拿着刷子,将一张写满字的巨大白纸用力刷平。

他白天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此刻脸色依旧苍白,但执笔的手稳如磐石。

纸上的字,用混了炭灰的浓墨写的,又黑又大,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控诉。

最上面一行,是“南阳张氏百年罪状录”。

“……景元三十六年,张氏七爷张文豹,为夺城西‘聚福商号’,诬其通匪,致周氏满门三十六口,冤死狱中。”

“景元四十二年,张氏强占良田八百顷,以新土肥田为由,逼万余佃户背井离乡,沿途饿殍,十不存一。”

“泰昌元年,张家大少张景明,因赌输一局,断学堂李秀才双腿,言‘读书人的腿,不值钱’。”

一件件,一桩桩。

有名有姓,有时间,有地点。

这些事,南阳百姓口耳相传了几代人,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人这样清清楚楚地写出来,贴在光天化日之下。

吴有才贴完一张,他身后的几个学子立刻抬着木桶和成沓的白纸,奔向下一条街。

他们身后,几个穿着黑衣的锦衣卫校尉,如同影子一般,不远不近地跟着,既是监工,也是护卫。

天亮了。

南阳城像往常一样醒来。

卖早点的推着车,开店门的卸下门板。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

从城东到城西,从府衙门口到茅厕墙根,所有能贴东西的地方,都贴满了那黑纸白字的罪状。

一开始,人们只敢远远地看着,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一个认字的账房先生,被人推到最前面,他结结巴巴地念出声。

每念一条,人群的骚动就大一分。

每念一桩,人群的呼吸就重一分。

恐惧还在,但愤怒的火苗,已经在那层恐惧的冰壳下,悄悄燃起。

惠风茶楼。

说书的张瞎子今天没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破儒衫,脸上带着几分痞气的年轻人。

孙猴子。

他没拿醒木,直接一脚踩在长凳上,端起大碗茶“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把嘴。

“昨儿个,哥几个在街上跟张家那群狗腿子干了一架,痛快!”

台下一片寂静。

没人敢接话。

孙猴子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们怕。我知道。”

他指了指外面贴满罪状的墙。

“你们怕张家报复,怕被割了舌头,怕全家老小横死街头。这些年,你们怕惯了。”

“可你们知不知道,我们十个,比你们更怕。”

茶楼里的人都愣了。

“我们怕什么?我们怕这一趟,白来了。怕陛下的圣旨,到了南阳,就成了一张废纸。怕我们十个的脑袋,最后都挂在张家坞堡的墙头上!”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但我们还是来了!我告诉你们为什么!”

“因为在京城,陛下把我们十个穷书生叫到跟前,说,南阳的百姓,在流血。朕的子民,被人当猪狗一样踩在脚下,朕睡不着觉!”

“陛下说,你们去,带着朕的刀,去给他们撑腰!要是你们死了,朕就派十万大军,踏平南阳,给你们陪葬!”

这话说得粗野,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孙猴子环视一圈,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神秘的腔调。

“你们知道,昨天街上杀人的,是谁吗?那是陛下的影子!是天兵!陛下说了,天兵不动,是给张家一个机会。三天后,公审台上,张家要是不认罪,天兵就会把他们连根拔起!”

“到时候,这南阳的天,就干干净净了!”

一个茶客没忍住,哆哆嗦嗦地问:“那……那要是……张家认罪了呢?”

孙猴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