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浓重的血腥气混着烈日,熏得人头晕。
张景明已经成了一堆模糊的血肉,再看不出人形。
台下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对高台上那十个年轻人的深深敬畏。
吴有才再也撑不住,冲到台后,扶着廊柱吐得昏天黑地。他这辈子读的圣贤书,都没想到有一天会亲眼见证王法以如此血淋淋的方式降临。
孙猴子拍着他的背,嘴里却在骂:“没出息的东西!这才剐了一个,张家坞堡里还有几百个排着队呢!”
吴有才抬起惨白的脸,声音发颤:“我们……我们是读书人。”
“读书人怎么了?”李二牛走过来,他脸上溅了几滴血,眼神却亮得吓人,“读书人就能眼睁睁看着百姓被当成畜生宰割?今天这刀,不是锦衣卫在行刑,是我们。是我们用笔,判了他们的死!”
他顿了顿,环视着几个同样脸色不好看的同伴。
“这感觉,不好受。但都给我记住了。这,就是陛下的王法。对好人,是春风。对畜生,就得是屠刀。”
府衙之内。
李二牛将一张南阳府的田亩清册拍在桌上,纸张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张家的地,现在是咱们的了。怎么分?”
赵四在旁边拨着一个算盘,头也不抬:“按户籍人头,均分。这是最公平,也是最能收拢民心的法子。”
“我不同意。”李二牛否决道,“均分?那刘二断了条胳膊,家里老娘病着,他分的田,种得过来吗?城东的王麻子,家里七个壮劳力,就因为他没胆子出来告状,也跟刘二一样分?这不叫公平,这叫和稀泥。”
赵四停下拨算盘的手,皱眉:“那依你的意思?”
“按功劳分!”李二牛一拳砸在桌上,“今天,谁第一个站出来告状,谁家的血海深仇最大,谁就多分!那些缩在后面看热闹的,给他们留几亩活命田就够了!”
“胡闹!”吴有才刚喝了口水,又被气得呛咳起来,“我们行的是王法,不是土匪分赃!若按功劳分,岂不是在鼓励百姓以惨卖功?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后患?”孙猴子冷笑,“最大的后患就是张家还没死绝!咱们把张家坞堡打下来,里面的金山银山,也按功劳分!老子就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看看,跟着陛下,敢打敢拼,就有肉吃!”
十个人,分成了两派。
一派以赵四和吴有才为首,主张程序、法理,要稳。
一派以李二牛和孙猴子为首,主张血性、利益,要快。
他们从京城吵到南阳,如今,又在分赃大会上吵得不可开交。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卫校尉从门外走了进来,将一份密信递给李二牛。
李二牛拆开信,飞快地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他把信扔在桌上。
“都别吵了,陛下的新旨意。”
众人凑过去一看,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南阳事了,不必久留。
“破冰队”一分为二。
李二牛、孙猴子等五人,即刻启程,前往青阳最富庶,也最顽固的金州府。
赵四、吴有才等五人,留守南阳,负责分田、清算、重建府衙班底。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金州世家,比南阳张氏,只强不弱。准许,先斩后奏。”
看完信,偏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