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王朝,金銮殿。
一封来自南境的八百里加急,像一块巨石,砸进了这潭沉寂已久的深水。
青阳,亡了。
这个消息,其实早就不算新闻。月前岳飞大军兵临城下时,结局便已注定。
真正让满朝文武,从骨子里感到寒意的,是密报里的后半段内容。
“……泰昌伪帝朱平安,遣书生十人,入南阳,设高台,公审百年世家张氏,罪者,当众凌迟。其后,分其田,夺其产,万民拥戴,呼泰昌万岁……”
“……此法,名曰‘破冰’,今已效仿于青阳全境。泰昌再遣书生百人,入各州府,言‘奉旨屠龙’,所到之处,世家震恐,民心沸腾……”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龙椅之上,昭明皇帝燕景澄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座的扶手。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泰昌使臣在殿上,信誓旦旦地说,泰昌绝无意于争霸,只愿守土安民。
真是好一个守土安民。
守到别人的国都里去了。
安到把别家的世族连根拔起了。
“诸位爱卿,都哑巴了?”燕景澄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丞相出列,颤声道:“陛下,这……这朱平安,行的是焚林而猎,竭泽而渔的暴政!此等酷烈手段,看似一时得势,实则是在动摇国本!不出三年,青阳必反,泰昌必乱!”
不少附庸的老臣,立刻点头称是。
他们这些世家出身的官员,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信奉的就是君臣父子,尊卑有序。泰昌这种把刀架在世家脖子上,去讨好泥腿子的做法,在他们看来,简直是自掘坟墓,荒唐至极。
燕景澄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自己的儿子,太子燕文昊的身上。
“文昊,你怎么看?”
燕文昊出列,他比那些老臣要看得远得多。
“父皇,儿臣以为,丞相之言,乃书生之见。”
一句话,让丞相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燕文昊却没看他,他盯着那份密报,眼神凝重。
“泰昌的手段,不是暴政,是革命。”
“革我们这些高高在上之人,赖以为生的命。”
“他分的不是张家的田,他分的是人心。他杀的不是一个张景明,他杀的是天下所有世家门阀在我们治下百姓心中的威望。”
“父皇,这‘破冰’之法,比岳飞的二十万大军,更可怕。军队只能征服一地,而此法,能吞噬一国之人心。青阳国运,怕是已经尽归泰昌了。”
殿内,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燕景澄的手指,终于停下。
他看着自己这个越来越有见地的儿子,缓缓开口。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联络永熙。”燕文昊毫不犹豫,“唇亡齿寒。今日青阳,便是明日之昭明与永熙。若不联手,只会被泰昌,一个一个,活活吞掉。”
……
永熙王朝,皇宫,演武殿。
永熙皇帝萧景琰,没有在金銮殿议事,他更喜欢在这里,和他的将军们,站着说话。
巨大的沙盘上,青阳的疆域,已经尽数插上了泰昌的黑色龙旗。
靖亲王萧晏辞,这位以军功封王,掌管永熙半数兵马的皇弟,正用一根长杆,指着沙盘上一个叫“南阳”的地方。
“哥,你看这里。”萧晏辞私下里,从不称萧景琰为陛下。
“泰昌那小皇帝,用兵的思路,很刁钻。他没有急着把青阳全境都吃下去,而是先找了最硬的一块骨头,南阳张家,用最狠的手段,当着所有人的面,活活敲碎了。”
“杀鸡儆猴?”一个老将军皱眉。
“不。”萧晏辞摇头,“是养蛊。”
“他把南阳这块血地,当成了蛊盆。把那些最听话、最顺从的世家,都变成了这蛊盆里的养料。然后,他放出一百只最凶、最饿的疯狗,让他们在青阳这片土地上,互相撕咬,互相吞噬。”
“这些书生,现在是‘破冰队’,等他们把青阳所有的世家都啃完,活下来的,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