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的人在崇义坊杂货铺后院守了一整夜。天亮前,地砖塌了。
塌的位置在后院东南角,靠墙根。四块砖一起陷下去的。底下露出一个洞。洞口的土是松的,带着潮气。挖出来的土堆在洞口周围,还没干透。
贾诩派的人第一时间下去看了。洞不深。三丈。底下接的是墓的东向岔道。岔道里空了。什么都没有。没人。没东西。连脚印都被人抹过了。
消息送到御书房的时候,天刚亮。
朱平安看完。没说话。
他走到地图前面。手指从太常寺的位置划到崇义坊。直线距离不到两里。但地底下拐了弯。走了多远不好说。
“什么时候出来的?”
送信的锦衣卫答:“贾大人说,看土的湿度和洞口的温度,不超过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寅时前后。
天还黑着的时候出来的。
朱平安回到桌前坐下。“出来之后往哪走的?”
“不知道。铺子前后门都没人看到有人出去。杂货铺空了两天了。刘掌柜跑了之后没人住。”
空铺子。半夜。一个人从地底下钻出来。拍拍土。走了。
没人看见。
“贾诩呢?”
“贾大人在崇义坊。让人沿着周围几条街查了。问了早起的摊贩和更夫。没人注意到异常。”
朱平安把信纸翻过来。背面空白。他拿笔写了几个字递给锦衣卫。
“送给贾诩。”
锦衣卫拿着走了。
纸上写的是:查鞋印。
墓里住了不知道多久的人。脚上穿的鞋和地面上的人不一样。地底下潮,鞋底会发软。走在干路上会留下不同的印子。
半个时辰后。贾诩亲自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拎着一只鞋。
是从杂货铺后院捡的。不是洞口那双。是门口台阶上换下来的。
“他出洞之后换了鞋。”贾诩把鞋放在桌上。“旧鞋扔在洞口。新鞋穿走了。但他还换了衣服。旁边扔了一件长衫。地底下穿的。霉味很重。”
朱平安拿起那只旧鞋看了看。鞋底确实软了。而且磨损很均匀。不是走路走的。是在窄小的空间里反复踱步磨出来的。
“这人在底下住了多久?”
贾诩坐下来。“看鞋底的磨损程度,至少半年。”
半年。
半年前是什么时候?朱平安刚登基不到一年。半年前正是改革最激烈的时候。世家门阀被清洗。朝堂换了一批人。
这个人在朱平安登基前后钻进了地底下。
“他带了什么走?”
贾诩摇头。“洞口和岔道里都是干净的。刻意清理过。但我在岔道墙壁上发现了几道划痕。新的。是搬大件东西蹭出来的。”
“多大?”
“看划痕的高度和间距,大概是一口箱子。跟暗格里存银子那种差不多。”
朱平安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墓里的人搬着箱子从地底下爬出来。换了鞋。换了衣服。天没亮。从杂货铺出去。
带着箱子。
一个人扛着箱子在街上走,再黑的天也扎眼。
“他不是一个人。”朱平安说。
贾诩等着。
“刘掌柜两天前跑了。但他的铺子里事先备好了干净衣服和新鞋。地面出口选在这。说明刘掌柜走之前就安排好了接应。”
贾诩嗯了一声。“刘掌柜虽然跑了,但他可能留了人。”
“那个人是谁?”
贾诩没接话。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
“杂货铺隔壁是一家棺材铺。掌柜姓孙。昨晚半夜,棺材铺出了一趟车。板车。拉了一口棺材。往城北方向走的。”
朱平安的手停了。
棺材。
大半夜拉棺材出门。在京城不算稀奇。死人不挑时辰。但时间太巧了。
“棺材里装的是人还是东西?”
“不知道。我的人去问孙掌柜了。孙掌柜说是城北一户人家老太太死了,连夜来定的棺材。付了双倍价钱。”
“哪户人家?”
“说了个地址。安仁坊李家巷第七户。我的人去查了。那条巷子只有六户。没有第七户。”
假的。
朱平安站起来。
“板车往城北走。几个人?”
“孙掌柜说两个人来抬的棺材。加上赶车的一个。三个人。”
三个人。一辆板车。一口棺材。往城北。
城北。温良也往北跑的。
“棺材里装的是墓里那个人?”朱平安问。
贾诩想了一下。“也可能是箱子。把箱子塞棺材里运。人混在赶车的里面走。”
朱平安走到地图前。城北方向。从崇义坊出去,到城北门,中间要过四条街。半夜出发,到城门的时候天还没亮。
“城北门什么时候开?”
“卯时。”
现在已经过了辰时。如果那辆板车是寅时出发的,卯时到城门,正好赶上开门。
出去了。
朱平安转过身。
“城北门今早有没有板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