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已经查过了。“有。卯时一刻,一辆拉棺材的板车出了城北门。守门的兵记得。因为棺材上盖着白布,不吉利。兵嫌晦气,没仔细查。挥手就放了。”
朱平安的牙咬了一下。
守门的兵看到棺材就躲。谁会去掀开棺材盖查?死人的东西,碰都不想碰。
这一手聪明。
“板车出城之后呢?”
“往北官道走了。出了城就没人管了。”
朱平安拿起笔。写了一道手令。
“调霍去病领三百骑兵,沿北官道追。一辆板车走不快。半天的路程,快马一个时辰。”
贾诩接了手令。走到门口停了。
“还有个事。”
“说。”
“孙掌柜被我的人带回来了。审了两句。他说那两个抬棺材的人里面,有一个是老头。六十多岁。白头发。走路很稳。另一个是年轻人。二十出头。不说话。老头管事。”
六十多岁。白头发。
朱平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名单上没有这个年纪的人。温良四十出头。方守正三十出头。孟和远五十来岁,死了。
六十多岁。在京城地底下住了半年。之前住在哪?
三百年前大周亡了。后裔一代一代传下来。到现在,最老的那批人应该是七八十岁。六十多岁的,往上推一代,他父亲可能是二三十年前布局的人。
这个老头,才是真正的头。
“贾诩。”
“在。”
“方守正和温良关在一起,说了什么没有?”
贾诩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说了。方守正问温良,老先生走了没有。温良说不知道。方守正说如果没走就完了。温良说闭嘴。”
老先生。
朱平安把这个称呼记住了。
“方守正叫他老先生。不叫名字。”
“对。审方守正的时候,他也不肯说老先生叫什么。只说从来没听过真名。所有人都叫他老先生。”
朱平安坐下来。
一个没有名字的老头。在京城地底下住了半年。指挥着一张十九个人的网。上面还连着安州的周先生。
这张网从三百年前就开始织。一代传一代。每一代有一个“老先生”。
朱平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温良在东府十二年。他见过墓里的人吗?”
贾诩答得快。“审了。见过。温良说每个月下去三次。初五、十五、二十五。每次待半天。回来之后把老先生的指令整理成信,寄到安州。”
“他描述过老先生长什么样吗?”
“说了。六十出头。瘦。白头发。左手少了一根小指。”
左手少了一根小指。
又是一个身体特征。方守正左耳缺一块。老先生左手少一根小指。
朱平安把手令递出去。“告诉霍去病。追的人里面有个老头。六十多岁。白发。左手四根指头。活捉。”
贾诩走了。
御书房里剩朱平安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
从陈述投毒开始,到现在,半个月。
查出了暗道。查出了地下室。查出了名单。抓了十四个人。跑了两个。死了一个。温良抓了。方守正抓了。
但墓里的“老先生”跑了。
用一口棺材,从城北门大摇大摆出去了。
朱平安端起茶碗。凉的。喝了一口。
他不急。
棺材走不快。板车在官道上一个时辰走十里。从卯时出发到现在过了三个时辰。三十里。
霍去病的骑兵,一个时辰六十里。
午时之前能追上。
朱平安把茶碗放下。等着。
午时没到。消息先回来了。
不是霍去病的。是城北门守兵送来的。
“禀陛下,城北门外五里处的官道旁边,发现一辆板车。车上有一口棺材。棺材是空的。板子上有血。不多。几滴。旁边有车辙印拐进了岔路。岔路通树林。”
朱平安看完。
棺材是空的。
人在五里处就下车了。换了路。进了树林。
板车上有血。几滴。老头受伤了?还是那个年轻人?
朱平安写了一道手令让人快马送给霍去病。追树林方向。
又等了一个时辰。
霍去病的消息回来了。
快马送的。信纸上只有几行字。
“树林里找到两组脚印。一大一小。走了二里分开了。大脚印往东。小脚印往北。末将分兵追。东边那组在一条溪边断了。人下了水。北边那组追了五里,在一个废弃的窑洞里找到一个人。年轻人。二十出头。已拿下。老头没找到。”
朱平安把信放在桌上。
老头下水了。溪水里没脚印。追不了。
但年轻人抓到了。
朱平安在信的背面写了一个字。
“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