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口的炮声停了三天,洛京的电报机还没歇。
战报一条接一条拍回来。
“歼敌一万一千余,俘虏四千二百。拓跋乌兰本人被炮弹炸断左腿,活捉。”
“缴获战马九千匹,牛羊无算。”
“我军阵亡三百七十二人。”
朱平安把战报看完,搁在桌上。
三百七十二换一万一千。
这笔账划算。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想的不是西境,是洛京。
西边打完了,该收拾内部了。
准确地说,是该收拾那帮读书人了。
起因是三天前荀彧递上来的一份折子。
折子写得文绉绉的,翻译成大白话就一个意思——陛下,您最近太宠工匠了,读书人心寒。
荀彧的原话是“技末之学僭居庙堂之上,恐士林离心”。
朱平安当时没理他。
今天早上,事情升级了。
国子监一百二十七个太学生跑到宫门外面跪着,举着联名书,要求罢黜鲁班的工部尚书之职。
理由写了三条。
第一,鲁班是匠籍出身,不配坐六部尚书的位子。
第二,朝廷重用奇技淫巧,四书五经的正道被荒废。
第三,新式科举考算学律法,圣人之道无处安放,文脉将断。
领头的叫孟怀远,国子监的监生,二十六岁,孟家嫡孙,祖上三代都是翰林。
朱平安看完联名书,把纸往桌上一拍。
“一百二十七个。”
贾诩站在旁边,没吭声。
“文渊,你说这帮人是真觉得文脉要断了,还是怕自己没饭吃了?”
贾诩咳了一声。
“臣以为,两者皆有。但后者居多。”
朱平安站起来。
“传旨,明天早朝,百官全到。太学生也别跪了,一起来。”
第二天,太极殿。
文武百官站了两列。
太学生们被安排在最后面,挤了一片,站都站不稳。
孟怀远站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
朱平安没穿龙袍,一身常服走上去,往龙椅上一坐。
“昨天国子监的联名书,朕看了。”
殿里安静了。
“说朕重用奇技淫巧,荒废圣人之道。”朱平安扫了一眼
孟怀远走到殿中央,跪下。
“臣在。”
“朕问你个问题。”
“陛下请讲。”
“水泥,一百斤石灰,四十斤粘土,按几比几配?”
孟怀远愣住了。
“回、回陛下,臣不知。”
“铁轨,每丈重多少斤?每里铁路用多少根枕木?”
“臣……不知。”
“长江大桥十九座桥墩,每座打进岩层多少丈?”
孟怀远的额头开始冒汗。
“臣不知。”
“你什么都不知道。”朱平安的声音不大。“但你知道怎么写联名书。”
孟怀远趴在地上,没说话。
朱平安站起来,走下台阶。
“诸位,朕跟你们算一笔账。”
他走到殿中央。
“去年冬天,棉布八百文一匹。蒸汽纺织厂开了之后,两百文。谁干的?鲁班。”
没人吭声。
“黑石沟煤矿透水,三十四个矿工困在井下。谁的蒸汽水泵救出来的?鲁班。”
“洛京到建康一千八百里,骑马二十天。火车一天半。谁造的?鲁班。”
“长江大桥,九百丈跨度。谁修的?鲁班。”
“西境打仗,五万大军两天从洛京到凉州。靠的是什么?铁路。谁修的?鲁班。”
朱平安转过身,看着那一百二十七个太学生。
“你们说他是奇技淫巧。那朕问你们,他造的这些东西,哪一件不是在救人?哪一件不是在强国?”
太学生们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