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站在前排,脸色很不好看。
他递那份折子的时候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他本意是提醒皇帝注意士林情绪,不是要跟鲁班过不去。
朱平安看了荀彧一眼,没点他。
他走回龙椅前面,站着没坐。
“传旨。”
萧何从队列里走出来,拿着笔等着。
“第一。即日起,设泰昌皇家科学院。院址在洛京城西工部总工坊旁边,占地三百亩。朕亲任院长。”
殿里嗡了一下。
“第二。工部尚书鲁班,加封一品大国工,享公爵俸禄。凡科学院出身的工匠、技师,与科举出身的官员同等品阶,同等俸禄。”
嗡嗡声更大了。
孟怀远抬起头,嘴张着,眼珠子不动了。
“第三。科学院设工科、算科、电学科、冶金科、机械科、水利科。各科考核合格者,直接授官,最低从九品起。”
朱平安顿了顿。
“第四。”
他看了一眼那群太学生。
“从今天起,国子监太学生,每人加考算学与工学基础。算不清水泥配比的,三年内取消取士资格。”
这句话扔出去,太学生那边有人差点站不住。
孟怀远的脸白了。
一个年轻太学生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是要我们命吗……”
旁边的人赶紧拽他袖子。
“第五。”朱平安的声音平平的,“朕知道你们觉得委屈。觉得读了十年圣贤书,不如一个打铁的。”
他扫了一眼全场。
“那朕告诉你们一件事。上个月,西境一万八千骑兵被五万人堵在狼牙口。打赢靠的是什么?是铁丝网,是转膛炮,是长管炮,是蒸汽火车把五万人两天运到凉州。”
“没有这些东西,你们的圣贤书拿去挡骑兵的刀?”
殿里死寂。
萧何的笔停了一下,又继续写。
王猛站在队列里,没有任何表情。
贾诩靠在柱子旁边,嘴角往下压了压。
鲁班站在工部那一列,低着头,肩膀在抖。
旁边的刘润山偷偷拿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鲁班没抬头。
朱平安坐回龙椅。
“散朝。”
百官鱼贯而出。
太学生们走得最快,一个个缩着脖子往外溜。
孟怀远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腿还是软的。他回头看了一眼龙椅上那个年轻皇帝,那人正低头翻一份折子,跟没事人一样。
三天后。
洛京城西,皇家科学院的牌匾挂上了。
牌匾是朱平安亲笔写的,字不好看,但够大。
开院第一天,报名的人排到了三条街以外。
不是太学生。
是铁匠、木匠、石匠、账房、矿工、船工。
还有一些穷得买不起书的寒门子弟,揣着两件换洗衣裳就来了。
沈万三站在科学院门口数人头,数到三千多就不数了。
“陛下,工科和算科报名最多。电学科……没人报。”
“正常。”朱平安说,“他们还不知道电是什么。”
他转身往科学院后面走。
穿过三进院子,到了最后面一排砖房。
门口站着两个锦衣卫,见朱平安来了,推开铁门。
朱平安走进去。
屋里灯火通明。
正中间,一台铁架子上绕着粗铜线圈,铜线圈中间夹着一块磁石。架子旁边接着一台小型蒸汽机,蒸汽机的转轴连着线圈。
鲁班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扳手,正在调最后一个螺栓。
“好了没?”
“好了。”鲁班站起来,“点火吗?”
“点。”
蒸汽机嘶嘶响起来,转轴带动线圈飞速旋转。
屋子角落里,两根铜棒之间,啪地窜过一道亮光。
鲁班的手抖了一下。
他转头看朱平安。
朱平安盯着那道光,没说话。
那不是火。
不是烛光,不是油灯,不是太阳。
是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