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的季报,是萧何亲自送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抱着三本账册,往桌上一摞,最厚的那本封皮上盖着红印,写着“能源”两个字。
“陛下,这是本季各处油田的产出与消耗明细。”
朱平安翻开第一页。
数字很整齐。延川油田日产原油八千桶,南阳油田六千桶,加上几处小矿,全国陆上日产两万桶出头。
他翻到消耗那页,眉头动了一下。
内燃机普及之后,汽车、拖拉机、军舰、工厂的动力机组,全在吃油。上个月全国日均消耗三万一千桶。
缺口九千桶,靠库存顶。
库存还能顶多久?萧何在后头加了一行小字:按目前消耗增速,三个月后见底。
朱平安把账册合上。
“南阳那边的井,压力在降?”
“降了。上个月日产还有七千桶,这个月掉到六千。延川那边也在降,老井出油越来越慢。”
萧何站在桌前,没坐。
“工部上个月报过,新打了十二口井,七口是干井。陆上的好矿快摸到底了。”
朱平安没接话,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洛京往东划,划过徐州、淮安,一直划到东海那片蓝色上。
“建康那边水师巡海,有没有报过海面上漂油的事?”
萧何愣了一下。
“有。半年前水师的巡船报过,说东海深水区有一片海域,水面上经常浮着一层彩色的油花,风一吹就散了。当时建康港务司去查了一趟,说是海底渗出来的,量不大,没管。”
“没管?”
“船长是个老水手,说那是龙宫吐脂,海底有龙,钻不得,钻了龙王爷掀船。”
朱平安没笑。
他回到桌边,打开系统面板。
信仰值九百多万,够用。
【坐底式海上钢结构平台蓝图】——解锁消耗:一百五十万。
【海洋旋转钻井成套设备图纸】——解锁消耗:一百八十万。
【海底石油管道铺设工艺】——解锁消耗:一百万。
全点了。面板关掉,信仰值还剩不到五百万。
他把三份图纸抄出来,叠好,叫人去喊鲁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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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班进来的时候,袖子上还沾着铝屑。
三份图纸在桌上排开,他从第一张看到第三张,花了半盏茶的工夫。
“在海上打井?”
“东海大陆架
鲁班指着第一张图上那四根粗大的钢桩。
“这四根桩子插进海底,上头架平台,平台搁钻机。桩子要多长?”
“看水深。那片海域均深十二丈,桩子打进去六丈,露出水面六丈,上头再拼平台。”
鲁班在第二张图上比划了一下钻塔的高度。
“钻机从平台往下打,打多深?”
“一百丈起。”
鲁班没接话,把三张图纸摞在一起,拍了拍边角。
“平台用钢多少?”
“大概一千二百吨。四根主桩是锻钢的,每根四十丈长,直径三尺,空心灌混凝土。甲板用钢板焊接,上头放钻机、柴油机、泥浆泵、宿舍。”
“桩子怎么打下去?”
“用万吨起重船。船开到点位上头,把桩子竖起来,用蒸汽锤往下砸。四根桩子砸完了,再把平台吊上去搁在桩子顶上焊死。”
鲁班想了一会儿,点头。
“起重船够用,泉州船厂去年下了两条万吨的。蒸汽锤呢?”
“图纸上带,是气动的,拿压缩空气驱动,一锤三十吨。”
“多久能造出来?”
“你自己定。”
鲁班把图纸卷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两个月。平台、桩子、钻机,一起出来。起重船我从泉州调。”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陛下,那个老水手说底下有龙。”
“有油就够了,龙不龙的,打出来再说。”
鲁班应了一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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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东海。
选定钻井点位在建康港东北方向四百里处,水深十二丈,海底是一片平坦的砂质台地。
建康起重一号船先到的。
万吨级的铁壳驳船,船首装着一台四十丈高的蒸汽起重机,甲板上焊了个铁架子,架子上竖着第一根钢桩。
钢桩是太原铁厂分八段锻造、运到建康港焊接成整根的。四十丈长,直径三尺,内壁灌满了混凝土,外壁刷了三遍防锈漆。
船到了点位,抛锚定位,四条锚链拉紧,船身稳住了。
起重机把第一根钢桩吊起来,竖直了,对准海面,慢慢往下放。
钢桩底端有一个铸铁桩靴,尖的。桩子靠自重往下沉,沉到海底泥面以上两丈,停了。
旁边一艘小船上,气动蒸汽锤吊过来,套在桩子顶上。
压缩空气从软管里灌进去,锤头抬起,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