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3章 这是人力还是神迹(2 / 2)

“油轮?”典韦抓了抓后脑勺,铜铃大眼眨了眨,“那帮铁王八没饭吃了?这风浪天,没油连锚都起不来吧?”

朱平安没应声,典韦自讨没趣,把脑袋缩了回去,老老实实在门边拄着他的大双戟。

萧何往前迈了半步,腰间悬着的铜算盘被他下意识拨得噼啪乱响,声线紧绷:

“陛下,司天监与海事司联合会商过了。今岁乃是大洋罕见的‘恶龙年’,南海台风季至少还要持续三个月。眼下海上浪高三丈,别说是铁壳驳船,就是万吨铁甲巡洋舰横穿风暴区,稍有不慎也得被拦腰掀翻。海路断绝,前线战舰一天要吞掉五百桶重油,要是遇上巡逻对峙,消耗还得翻倍。要塞那些柴油发电机组也是吞油巨兽,一旦断油,冷库停摆,无线电台断电,前哨要塞就等于变成一座瞎子哑巴瘫痪岛!”

朱平安霍然起身,负手走到那幅足有一面墙宽的元至大陆与周边海疆全图前。

他的目光从东海大陆架那片刚立起钻井平台的蔚蓝海域,一路向南平移,掠过咆哮的狂浪礁区,直刺孤悬海外的南海前哨枢纽——七百五十里。

这一片狭长的深海峡谷,眼下正被连绵不绝的深紫色台风云系死死笼罩。

“天上走不得,水面走不得。”朱平安抬起手指,指甲重重在图上的碧蓝深渊处划过一条笔直的白痕,“那就从水底走。”

萧何神色一滞:“水底?海沟均深八十丈,最深处超百丈,海流汹涌莫测,什么船沉得下去?”

“谁说是用船运?”

朱平安收回手,不再多言,心神瞬息沉入脑海深处。

淡蓝色的系统面板骤然在视界中展开,工业与重化分支的庞大科技树在他意念中疯狂延展、刷新。

深海油气输送,大陆架管网……

【深海厚壁无缝钢管冷拔与轧制工艺(抗海水电化学腐蚀合金添加剂)】——解锁消耗:一百八十万信仰值。

【大型高压原油输送双联往复式蒸汽离心泵站成套图纸】——解锁消耗:一百二十万信仰值。

【重型海底沉管与张力铺设专用工程船改装全案】——解锁消耗:九十万信仰值。

【改性沥青与环氧煤沥青防腐涂层热熔施工规范】——解锁消耗:五十万信仰值。

确认兑换!

系统面板上原本充盈的六百三十万信仰值,光芒急剧下坠,最后定格在一百九十万。

朱平安面无波澜地关掉界面,提笔在御案的大张熟宣上挥毫疾书。伴随着神识牵引,无数复杂的机械透视图、水下法兰密封结构、应力释放弯管参数,如行云流水般跃然纸上。

折叠成厚厚的一沓,朱平安将图纸往桌沿一推:

“传鲁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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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两炷香的工夫,鲁班大步踏入御书房。

他脚下那双工部特制的厚底鹿皮靴上糊满了湿黏的黄泥,身上还披着一件带机油味的半旧油布雨披,显然是刚从龙门峡谷的重工基建现场被锦衣卫的快马硬生生截回来的。

四沓厚实的图纸摊在长案上,在白炽灯的光芒下泛着冷硬的工业线条。

鲁班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渍,俯下身去,目光在第一张图纸上只扫了三息,浑浊的瞳孔猛地收缩:

“直径一尺二寸,壁厚整整一寸二分……没有任何纵向接缝的整锻厚壁钢管?这里面掺了高镍和少量的铬……耐腐蚀,还要承受至少一百个大气压?”

“再看第二张。”朱平安平静道。

“高压输油泵站……”鲁班翻过去,手指在巨大的双动往复式冲压活塞图例上摩挲,喉结滚了滚,“八台并联,由高压过热蒸汽锅炉直推。陛下,这股推力……能把上万斤的黑泥硬生生顶出几百里?”

“是七百里。”朱平安看着他,语气斩钉截铁,“从东海一号钻井平台,一路向南,穿过黑石海沟,直插南海前哨要塞的地下储油库。”

鲁班猛吸了一口凉气。

哪怕他见惯了陛下层出不穷的通天造物,此刻脑海里也轰然作响。

“七百里……全在水下铺?平均深度八十丈,黑石海沟那边,最深处水深一百五十丈!那里的水压,能把寻常的木板车当场碾成木渣!”

“管壁厚度与合金配比,就是专门扛水压的。”朱平安走到他身侧,指骨叩在第三张铺管船的立面图上,“管子分段轧制,太原重机轧钢厂一天三班倒,日产无缝钢管三十节。管长三十丈,外壁刷三层高密度热熔沥青与玻璃纤维布,内壁涂防阻硅脂。由万吨驳船改装的铺管船出海,船艉设张力托管架,在甲板上完成环缝电焊、x光探伤与沥青补口,一边焊接,一边顺着导轨往深海滑放!”

鲁班死死盯着图纸上的每一个焊点,脑筋飞速转动:“水下对接呢?深海一百多丈,寻常水鬼下去,肺管子都得被压爆!”

“不用寻常水鬼。”朱平安声音冷冽,“系统……科学院此前试验的重型硬壳常压潜水服,下潜极限是两百丈。配装内置供氧瓶与机械外骨骼铁爪。每放下一节管子,由受过严训的水下特种工兵穿硬壳潜水服吊装入水,下到海床,引导定位销对接,用风动扳手死死锁紧法兰盘高强螺栓,最后灌注速凝环氧水下密封胶胶圈!”

“那万一断裂呢?地壳暗震,或者铁锚误刮……”

“每隔四十里,设立一道重力式自闭安全截止阀与减压浮漂井。”朱平安的手指在图纸末端重重一顿,“哪一段漏了,水压感应器失衡,闸阀十息之内自行切断,只废一段,不伤全局!鲁班,朕问你,动用工部全部水上力量,加上太原、泉州、建康三大厂的全力配合,多久能让油注进南海要塞的储油罐?”

鲁班直起身子,胸膛起伏,那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双手猛地攥成了铁拳,将雨披上的水渍挤得四溅。

“太原轧管,泉州改船,建康出潜水工兵!只要钢材和工匠管够,臣拿脑袋担保——四个月!多一天,臣跳进黑石海沟给大管子当防浪桩!”

“好。”朱平安霍然转身,“萧何,国库拨内帑七百万两,工部户部列特等督办。谁敢在管线上短一寸钢、漏一斤沥青,让陆柄的锦衣卫直接就地军法!”

“诺!”殿内二人齐声爆喝,杀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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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四个月,南海的风暴未曾停歇一天。

海面上,三艘由万吨运煤铁壳驳船改装的庞然大物——“巨鲸一号”、“巨鲸二号”和“巨鲸三号”,如定海神针般顶着十级风暴,牢牢用八组重型抓底大锚悬停在怒涛汹涌的航道上。

巨大的行车在钢铁轨道上轰鸣,两丈长的一节节无缝钢管在烈火灼烧般的焊花中融为一体。

刺鼻的黑沥青烟气在风雨中被撕扯开来,赤着上身的精壮工匠们浑身漆黑,在甲板滚烫的热浪与迎面浇来的冰冷海水之间疯狂咆哮、拼搏。

“落管——!放绞车——!”

随着沉重的绞盘呻吟,涂满黑亮防腐层的钢铁巨蟒顺着巨大的弧形托管架,一点一点没入泛着惨白泡沫的墨黑海水,沉入那片死寂、冰冷、足以碾碎一切凡人骨骼的深渊海床。

深达百丈的淤泥深渊中,探照灯惨白的光束划破了万古幽暗。

几个宛如铁铸巨怪般的常压潜水员,顶着四围钢铁外壳被压得咯吱作响的令人心悸的声响,踩着深海软泥,挥动着机械铁爪,将一根根巨管的法兰边缘严丝合缝地咬死在基座上。

一里,十里,百里……

在翻滚着白沫的台风海面之下,一条黑色的工业血脉,如蛰伏的史前巨龙,顶着惊涛骇浪的咆哮,在深邃冰冷的海底地壳上,无声无息地狂暴向前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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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月后。

东海一号钻井平台南侧附属泵站。

原先空旷的钢铁副甲板上,如今赫然矗立起一座如同战争堡垒般的重型泵房。

八台通体刷着墨绿防锈漆的双动蒸汽高压离心泵如巨兽蹲伏,锅炉管道外包覆着厚厚的保温石棉,散发出逼人的滚滚热浪。进口端连着油田那四座高达十丈的浮顶式储油大罐,出口端则汇聚成一根足有水桶粗细的黑色主管道,宛如一柄黑色长枪,垂直插进翻滚的绿波之下。

鲁班顶着两只熬得通红的血丝眼,胡须拉碴,衣衫凌乱,快步穿过泵房,将一份打压测试单猛地拍在朱平安面前的铁皮桌上。

“陛下!全线七百五十里,七十八万块连接法兰,十九道自控截断阀全部调试完毕!末端试漏水压加到一百二十个大气压,保压六个时辰,压降零点零二!滴水不漏!”

朱平安站在平台护栏边,任凭湿冷的咸腥海风拂乱帝袍。

他看了一眼腕上机械表的指针,缓缓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悍然下压:

“开闸。启泵。给南海喂油!”

“开闸启泵——!”

司炉长声嘶力竭的吼声伴随着刺耳的汽笛响彻泵房。

两名肌肉虬结的司阀工合力扳动了沉重的蒸汽主阀。

轰隆——!

积蓄已久的炽烈蒸汽狂暴地冲入汽缸,庞大的飞轮瞬间飞速旋动,八根两人合抱粗细的连杆发出沉闷如雷鸣的往复撞击!

巨大的吸力产生,储罐中那粘稠、漆黑、散发着刺鼻硫磺与芳烃气息的轻质原油如怒潮般被吸入泵体,随后在千钧机械重压之下被生生挤入那根直插深海的黑色粗管!

嗡————!

整座钢铁平台发出剧烈的震颤,仪表盘上的压力指针猛然跳动,直接死死钉在八十个大气压的高位上!

在常人肉眼无法企及的水下百丈深海,那条沉睡在无光死寂中的钢铁巨蟒猛然“活”了过来!数以万吨计的工业黑血以每秒四丈的恐怖流速,在厚壁无缝钢管的内腔中咆哮怒吼,撕开深海的水压,向着南方呼啸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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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七百五十里外,南海前哨要塞码头。

台风带来的阵雨倾盆而下,海面上浊浪排空,掀起数丈高的巨浪狠狠拍击着花岗岩防波堤。

停泊在港池内的镇海号等十二艘铁甲主力战舰,此刻宛如被拔了牙的钢铁死兽,静悄悄地锚泊在泊位上。高耸的铁烟囱里没有半点烟气,战舰上的发电机早在两天前就降负荷停转,整座要塞为了节省最后几百桶残油,甚至连夜间巡逻艇都全部封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窒息感。

守备将军李成穿着被雨水泡透的猩红披风,嘴唇干裂起皮,站在码头西侧新盖起的那座巨大的瓦楞镀锌铁皮棚子外。

棚子内部,一根两人合抱粗细、通体漆成深绿色的厚壁弯管从地面花岗岩基座中破土而出,顶端连接着八组沉重的铸铁减压阀,以及几个一人多高、表盘刻度密密麻麻的特大铜质流量计。

几个浑身湿透的工部随军技师正围在管道旁,手里紧紧攥着巨大的双头卡钳和套筒扳手。

“李将军,东海那边发来电报,说辰时三刻已经起泵送油了,估摸着就是这会儿。”一名工部主事抹了一把额头的雨水,声音有些发颤。

李成死死盯着那根冰凉的铁管,眼神里满是怀疑与焦虑:“七百多里地,全在龙王爷脚底下的烂泥里趟过来,那油真能自己顶过来?管子没被海浪压扁?中途没被暗礁撞断?”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惯了车拉马驮、辎重帆船,何曾听说过这等匪夷所思的神仙手段?

七百里深海投油,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正说话间,那根一直静止冰凉的深绿粗管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低沉、极沉闷的轰鸣!

咕噜噜……咚!咚!咚!

那声音宛如深渊中有一头太古巨兽正在顺着铁管狂奔而至,伴随着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整座水门石墩都在微微发颤!

“来了!压差上来了!”工部主事尖叫一声,指着那面特大铜质压力表。

表盘上的红铜指针如同被猛兽推搡着一般,从零格猛然向前狂跳,瞬间冲过了三十、五十,最后沉稳地定在七十五个大气压的刻度线上!

“开主排气阀!退泥浆与水头!”

两名精壮的水兵低吼一声,死死抱住那个足有一人高的厚重铁轮,青筋暴起,猛力顺时针扳动!

嗤————!

刺耳至极的高压气流喷发声几乎震聋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伴随着一股夹杂着少量冷凝水与防锈机油的白雾冲出泄压管,下一瞬间,一股浓稠、乌黑、带着狂暴地热气息与刺鼻芳烃气味的黑色液柱,轰然从导流阀中狂喷而出!

那是油!

纯度极高、黏稠如膏、在暗淡天光下泛着奇异虹彩光芒的工业黑血!

“接管!快接输油软管!”李成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战栗,随即像是疯了一样扯着嗓子咆哮起来,破音的嘶吼甚至压过了海浪的轰鸣,“愣着干什么!把镇海号靠上来!给老子接管注油!!”

足有碗口粗的钢丝编织高压橡胶软管被十几个水兵合力抬起,咔哒一声死死卡进镇海号战列舰底舱的燃油注入孔。

阀门全开!

原本死寂的战舰腹腔内,瞬间响起了原油如同暴风雨般灌入空油舱的狂暴回响!

流量计上的铜齿轮疯狂飞转,指针几乎带出了残影!

半个时辰!

仅仅半个时辰,镇海号八百吨的主燃油舱彻底被注满,油位浮标顶到了红线极限!

随后是定海号、靖远号、伏波号……

粗黑的软管在要塞的地下管网之间轮番接驳,不仅十二艘铁甲战舰的底舱全部吃得饱胀,码头后方依山而建的三座万吨级预应力钢筋混凝土地下储油穹顶大库,液位计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呜————!

伴随着主锅炉房内喷油嘴点火成功的沉闷爆燃声,镇海号舰桥后方那两根粗壮的铁烟囱里,猛地喷出了一道冲天而起、滚滚如龙的炽烈黑烟!

高压蒸汽驱动的交流发电机再次爆发出发动机的尖啸,刹那间,要塞上所有的重型探照灯齐刷刷亮起,雪亮刺目的光柱撕碎了倾盆暴雨与昏暗天穹,整座原本陷入死寂的战争堡垒,在滚烫重油的滋养下轰然复活!

李成站在码头边,仰头看着战舰上迎风招展的黑水龙旗,伸手摸着那根依然在持续震颤、不断泵送着庞大动力的滚烫油管,眼泪混着冰冷的雨水从粗糙的脸颊滑落。

“七百里水底潜龙……这哪是管子,这是陛下拉着大明的国运在海底下生生铺出来的龙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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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狂风暴雨笼罩的外海。

一艘挂着极西诸邦破旧商船旗帜、实则通体加固了龙骨的白银帝国特务侦察快船,正借着巨浪的掩护,死死卡在要塞外海十二里处的一座暗礁背面。

船舱顶部的观察孔里,一名身披黑色浸蜡防雨斗篷的白银帝国高等情报官,正将一只镀金长筒望远镜的焦距拧到极限。

狂风掀起巨浪,砸得侦察船剧烈摇晃,副官紧紧抓着缆绳,脸色惨白地大喊:“大人!风暴中心马上就要压过来了!咱们的船底龙骨已经裂了一条缝,再不回航,这片海域的暗礁会把咱们撕成碎片的!”

“闭嘴!”黑斗篷情报官厉声呵斥,眼睛死死焊在望远镜的目镜上,“你懂什么?!这是白银帝国唯一的机会!”

他抹了一把镜片上的水雾,声音带着癫狂与笃定:“泰昌帝国的战舰全是用精钢锻造的怪物,那些怪物不喝风、不吃草,全靠那种黑色泥浆烧出来的蒸汽过活!运油船队四天前被飓风撕成了碎片,他们的储油基地远在一千五百里外的建康与泉州!这片暴风海域至少还要封锁三个月,连信天翁都飞不过去!他们的要塞现在就是一具没有灵魂的铁棺材!”

“只要确认他们的战舰彻底熄火抛锚,帝国远征本土舰队就能借着大雾和风暴盲区,从侧翼海峡长驱直入,彻底拔掉这颗钉在远洋咽喉上的毒牙——”

情报官的话音骤然掐断了。

就像是一只正在高亢啼叫的公鸡,被一只无形的大铁手硬生生攥碎了脖子。

他的身躯剧烈僵硬,眼角因为过度惊骇而撕裂开细小的血口,整个人像是被一道九天惊雷当头劈中!

“大人?大人你怎么了?”副官惊恐地凑上前。

望远镜从情报官无力的指间滑落,咚的一声砸在甲板上。

情报官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竟然直挺挺地瘫坐在积满咸水的甲板上,喉咙深处发出咯咯的怪响,如同见到了地狱降临的厉鬼:

“火……烟……亮了……”

副官急忙捡起望远镜,凑到观察孔前。

透过层层叠叠的惨白雨幕,十里外的风暴中心处,那座原本死寂的泰昌海军要塞,此刻竟亮起了数十道刺破苍穹的雪亮光柱!

轰隆隆隆隆——!

那不是雷声!

那是重型铁甲战舰大功率三段膨胀蒸汽机狂暴做功的轰鸣!

狂风暴雨之中,十二艘排开战列线的钢铁巨舰,舰艏昂扬地切开三丈高的逆向狂浪,烟囱里喷吐出遮天蔽日的滚滚浓烟,以不可思议的十八节极速,正如同出闸的钢铁狂鲨一般,迎着足以倾覆一切的风暴,咆哮着向外海横碾而来!

主炮塔在液压动力的驱动下缓缓旋转,黑洞洞的三百毫米巨型线膛炮口,在雨幕中闪烁着死神般的森冷寒光。

“不……这不可能!神明在上,这绝不可能!!”

副官凄厉地尖叫起来,手中的望远镜当场被他失手捏碎了目镜:“海面上连一艘运油的小舢板都没有!这几天除了风暴就是雷击!他们的油是哪里来的?!难道……难道泰昌人把海水当油烧?!还是他们的皇帝向海妖献祭了灵魂,招来了地狱的妖火?!”

“逃……快转舵!逃啊!!”

黑斗篷情报官连滚带爬地扑向船舵,整个人已经彻底被这超出人类认知极限的降维打击吓碎了胆魄。

然而,太迟了。

顶风顶浪全速冲刺的泰昌前哨舰队前锋“镇海号”,在八海里外便通过光学测距仪死死咬住了这艘犹如蝼蚁般的侦察船。

轰——!

一团刺目的橙红火球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骤然炸亮,三百毫米高爆榴弹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将风雨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笔直的真空弹道。

三息之后,暗礁背后的白银帝国快船连同那两名彻底陷入疯癫的情报官,在冲天的水柱与赤红的火光中,被直接炸成了漫天纷飞的碎木与焦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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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洛京,御书房。

风雨早已止歇,初冬明媚的暖阳斜斜照进轩窗,将紫檀木书案照得一片通透。

萧何脚步轻快地跨进殿门,脸上的法令纹都舒展了开来,手里捏着一张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抄件:

“陛下!南海前哨要塞李成将军八百里加急明码电报!十二艘主力铁甲舰已完成全负荷燃油加注,战备巡航恢复常态。昨日要塞巡防舰队于外海一炮荡平敌侦察暗哨一处,肃清海疆三十里!要塞地下储罐存油突破八万桶,南海固若金汤!”

朱平安坐在龙椅上,神色沉静,只是提起朱砂御笔,在那封战报上轻轻批了一个“留”字。

贾诩从偏殿踱步而出,手中摇着一把羽扇,眼角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意:

“这几日,城中四方馆里的白银帝国使团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接连向鸿胪寺递了四道国书,明里暗里都在打探南海要塞究竟是用何种秘法在绝境中重启了舰队。他们甚至怀疑我们在南洋诸岛藏匿了另一座不为人知的重油大基地。”

朱平安将御笔搁在青玉笔架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哂笑:

“凡人的眼睛只能看到海面上的帆影,他们哪能想到,真正的国之动脉,早就深埋在百丈幽冥之下。”

“陛下英明。”贾诩微微躬身,“如今南海与东海连为一体,战舰动力永无断绝之忧。只是工部那边……”

“鲁班怎么说?”

“鲁班尚书方才递来折子,说深海厚壁管道的轧制与铺设工艺已经完全成熟。太原轧钢厂的三条连轧线全开,泉州船厂也在赶造第二批四艘重型铺管船。他向陛下请旨,下一步,这条海底黑龙要往哪里引?”

朱平安站起身,走到御书房正中央那幅足有丈许高的世界海图前。

他的目光略过了平静的内海,越过了波涛汹涌的大洋海盆,最终,重重落在了浩瀚大洋彼岸、那片被标注为“黄金之洲”的广袤大陆东海岸线上。

“告诉鲁班,按图索骥,继续造船,继续轧管。”

朱平安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黄金之洲南岸那片新探明的天然良港处,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

“东海一号平台的产油量还在翻倍,单靠一个南海要塞吃不下。让他把管线沿着海盆大陆坡继续往南伸,穿过大洋暗脊,直插黄金之洲!朕要让泰昌的远洋铁甲舰队,无论开到这颗星球的哪一个角落,只要抛下锚缆,就能直接插上我大明的输油管!”

殿门外的典韦听得浑身燥热,忍不住又探进头来,咧着大嘴嘿嘿直乐:

“好家伙!陛下,这要是真一路铺过去,那白银帝国的皇宫岂不是整天都要踩在咱们大明的油管子上睡觉?他们要是敢炸辞,咱们在洛京拧一下阀门,岂不是连他们的战船都得跟着趴窝?”

朱平安侧头看了这莽汉一眼,失笑道:“你脑子里倒全是这些歪主意。”

典韦挠了挠头,正想再咧嘴贫上两句,御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至极的军靴踏地声。

那是特种报务密使靴底特有的马刺声响。

一名身穿玄色劲装、腰悬金牌的锦衣卫百户甚至顾不得通传,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御书房门槛之外,双手高高擎起一个用红漆火漆双重封死、贴着三根极密黑羽的铜管,声音因狂喜与极度震撼而尖锐变调:

“陛下!泉州远洋通信总站经由跨海绝密电缆,转译郑和大帅万里加急八宝急电!!”

满殿文武心头齐齐一震。

朱平安眸光微凝,拂袖冷喝:“呈上来!”

曹正淳快步上前,接过铜管,掌心微吐内力震开火漆,将里面那卷薄如蝉翼的特制密码译绢恭敬呈递到朱平安手中。

朱平安展开绢帛。

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墨迹,却字字如惊雷炸裂:

“林字旗三艘重装铁甲舰已进驻黄金之洲南岸秘密船坞,城头立大纛,自号‘新溟王’。三日前,林氏船队自内陆运出重载物资,经臣亲率死士潜入勘破——其内陆三百里深山中,掘出露天伴生重晶石巨型金矿,更有白银帝国重兵驻防之万顷神秘高产油苗!林氏正联合白银帝国本土主力舰队,暗中合铸万吨无帆巨舰,谋逆图泰!”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平安缓缓将那卷绢帛攥在掌心,五指寸寸收紧,直至将丝绢捏得粉碎。

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穿透了雕花轩窗,望向极东之地那片波澜诡谲的浩瀚大洋,眼中寒芒乍现,宛如万载玄冰骤然解冻:

“传旨。”

朱平安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天地为之战栗的无上皇威:

“天威一号飞艇编队即刻转场泉州军港,挂载高爆航弹,全员备战。”

“命李靖拔营,北疆第二装甲集群登车南下。”

“给郑和回电,就八个字——”

朱平安冷冷吐息:

“锁死港口,引蛇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