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焕章此时在门边答道：“大官人只管放心。柴家人口、箱笼，俱有专册，私产、公物也不曾混淆。哪一处有缺，老管事都来相报，不须大官人病中挂念。”

柴进听见，便向外拱手，说道：“又劳先生费心。”

林冲、鲁达这才进来，各问候几句。柴进看着满房熟识的人，心中也自欢喜，说道：“我这一场病，倒教众位都跟着不安生。”

鲁达道：“大官人休说这些客话！你先前待江湖好汉，那里问人回报？如今自家病了，倒又怕烦人。只把身子养好，日后再一处吃酒。”

安道全听见吃酒二字，向鲁达看了一眼。

鲁达忙道：“洒家说的是日后，不是今日。”

众人都笑起来。

柴进又问起江南诸事，赵复只拣紧要处说了，见他听过一回，神气渐倦，便不再多言，教老仆扶他卧下。

临出房时，柴进又叫道：“贤弟，你也须惜些身子。宁儿这些日子，一面守我，一面候你的信，夜里几曾睡得安稳。”

柴宁忙道：“兄长自家歇息，休只管说话。”

赵复回头望她一眼，低声道：“俺省得了。”

出了客房，闻焕章、林冲等因厅上还有分军的事，便先往前面去。赵复留下，同安道全再问了几句柴进的病势。

正说之间，只见阿芷从侧门进来，手里捧着药箧，身后跟着一个药童。

她原先去看过张老夫人，又到石宝房中问了夜间情形，此时来寻师父。进院先见赵复，便叫道：“赵大哥，你果然在这里。石大哥听说今日要分派职事，早已候着了，只怕你忘了叫他。”

赵复道：“如何会忘？俺已教人去请，只是不许他自己硬撑着走。”

阿芷道：“我也这般同他说。他嘴里应了，眼睛却只顾看门外。”

说罢，才看见赵复身旁立着个素衣女子，便略停了脚步。

昨日回山，阿芷只顾随师父安顿病家；柴宁又守着柴进，两人未曾相见。此时照面，阿芷只道是柴家亲眷，柴宁也只看出是随安道全来的姑娘，彼此尚不知根底。

赵复便向阿芷说道：“你两个还不曾相识。阿芷，这位是柴宁姑娘，柴皇城员外之女，柴兄的堂妹。俺与柴家早定了亲，只是尚未迎娶过门。”

阿芷听到前面，还含着些笑；听到“定了亲”三字，那笑意便渐渐收住。

她抱着药箧的手不觉紧了一紧，指头按在箧带上，半晌没有移开。方才一路想问的几句话，忽然都记不得了。

赵复又向柴宁道：“这位便是阿芷。当年俺流落清河村，在路旁病倒，若不是她将俺背回家中，延医照管，未必还能有今日。后来村中遭了兵火，彼此失散一年有余，直到这番去建康请安先生，才又相逢。如今她随先生学医，一路老幼伤病，也多亏她照看。”

柴宁听了，神色顿时郑重起来，向前施礼道：“原来姑娘于他有救命之恩。柴宁今日才知，尚不曾相谢。”

阿芷这才回过神来，忙侧身答礼，说道：“姑娘休如此。我不过撞见他病在那里，总不好不管，也说不得甚么恩。”

她说得甚轻，尾音略有些涩。待要再说一句贺喜的话，嘴唇动了动，却只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