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宁看她一眼,并不催问。
赵复却已瞧见阿芷神色有变,心中也自不安。他同阿芷重逢以来,一路事情相催,自己不曾把这件婚约早些说知;如今忽在照面之间道出,见她这般模样,方觉说得仓促。
赵复道:“阿芷,这件事,先前不曾同你说知——”
阿芷忙抬头道:“赵大哥的喜事,我却不曾知道。如今知道了,也该道一声喜。”
她勉强笑了一笑,那笑却与方才不同。
赵复一时竟不知接甚么话才好。
院中恰有风过,把廊下竹帘吹得轻轻相碰。阿芷听着那几声响,忽想起清河村中那扇掩不严的木门,夜里风来,也总有声响。那时赵复病在里间,她在外头煎药、纺线,听见他咳一声,便要放下手里的活计,进去问一问。
后来屋舍烧了,人也失散,她在江南一年多,只盼着知道他还活着。真个重逢,见他说话神气虽与从前有异,待自己却仍如故,心里那点欢喜,便不曾往别处多想。
如今方知,这一年多,原有许多自己不晓得的事情。
她心中暗道:“他早已定了亲,我却从不曾问过。今日才知,又怨得哪个?”
这样一想,胸口却越发空落落的。再看柴宁,举止从容,言语明白,又是名门之女,站在赵复身边,原也相称。自己捧着药箧立在阶前,一时竟不晓得该往前,还是该退开。
安道全瞧见阿芷垂着眼,只将药箧接了,说道:“方笺可都带来了?”
阿芷应道:“都在里面。”
安道全便教药童随自己入房,未曾再说别话。
这时一个小校到院门外,报说朱军师已将军籍取到,众头领陆续在厅上候议。赵复听了,却还立着不动。
柴宁见状,向他道:“厅上既有人等,你先去料理。我同阿芷姑娘才见,也要坐下说几句话。”
赵复看看阿芷,说道:“俺先往前面去。今日诸事定了,再来同你们说话。”
阿芷点了点头,仍不多言。
赵复这才带着焦挺出院。临到门前,又回顾一回,见柴宁已教女使取茶,阿芷也在廊下坐了,方才去了。
且说柴宁教女使将茶放下,另去照看客房外间,自己将阿芷手边的空药袋拢在一处,放到案角,说道:“你一路照管多人,今日才回山,也不曾得空歇息。先吃口茶。”
阿芷忙道:“我不渴。姑娘若有事,只管去做,莫因我耽误。”
柴宁道:“我眼下并无别事。你也不须一见我,便忙着告退。”
阿芷听了,将手放在膝上,不知如何回答。
柴宁并不急着说破,只问道:“当年在清河,他病得很重么?”
阿芷点头道:“昏睡了三日。醒来时,连自己到了那里也不晓得。我去请郎中,郎中只教静养,他才好了些,便又想着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