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炎的瞳孔缩了一下。
破空虚桐。
他太熟悉了,他的两只本命源器的圈套就是破空虚桐的材料炼制的,而在他的须弥牍之中还躺着一株三阶完形的破空虚桐植株。
没想到菟丝鬼藤的目标竟然直接就是圣树本体。
那可是沉星林海所有灵植一族的圣树,是所有灵植修士心中不可触碰的存在。
窃取圣树的枝干,无异于向整个灵植族群宣战。
这次的冒险之举,让他们折损了几乎一半的圣阶长老。
簟苇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但他们成功地把那截圣树的枝干带回了自己的领地。
他看向裴炎,又补了一句:那可是圣树本体的枝干,绝对不是当日裴道友从我手上交换的那株灵植材料能够比较的。
裴炎的脑中正在快速整理着簟苇透露出来的这些信息。
菟丝鬼藤派出十几位圣阶长老,穿过祭祀总庙的层层防线,直接攻击圣树所在地,与留守的长老团正面交锋,连大祭司都被迫出手。
在这个过程中折损了近半的长老,却依然坚持将那一截枝干带回了领地。
这种程度的投入,这种不计代价的决心,让裴炎感到一阵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他想起自己当日从簟苇手中换得的那株灵植材料,那是菟丝鬼藤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东西。
如今想来,菟丝鬼藤真正想要的,从一开始就是破空虚桐的本体。
此前所有的攻击、掳掠、挑衅,全都在为这一击做铺垫。
裴炎压下心中的震动,快速想着一个问题:菟丝鬼藤为何敢如此大胆?
他们突袭破空虚桐的本体,等于与整个沉星林海的灵植一族彻底决裂。
此前他们掳走人族和异兽王族的核心弟子,已经把那两个族群也一并得罪了。
同时面对三族的敌意,任何一个族群都承受不起。
菟丝鬼藤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可他们还是做了。
他们到底图什么?
裴炎抬起头,重新看向簟苇。
簟苇此时也在看着他,像是在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过了片刻,簟苇又开口道:我们族内的长老猜测,正是因为他们达到了此行的目的,此处所有的菟丝鬼藤修士才完成了吸引大部分祭祀总庙修士的任务。
因此才会出现那些菟丝鬼藤修士全部燃烧本源之力,彻底从我们领地撤离的情形。
裴炎点了点头。
这个判断与他之前推测的吻合——那些人从一开始就是棋子,他们的存在只是为了拖住足够多的人手,为圣树方向的突袭争取时间。
一旦那边的行动结束,他们便失去了继续留在此地的价值,于是被一次性全部撤走,燃烧本源也好,折损修为也好,只要能跑掉就行。
这种把这么多族人当作诱饵的行事方式,让裴炎对菟丝鬼藤这个族群的认知再次刷新了一层。
他站在原地,将簟苇所说的所有内容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从几十年前开始布局,以玄空竹为饵,以掳掠三族核心弟子为引,引诱祭祀总庙把大量力量投入到这片战场,然后趁虚而入直取圣树。
每一步都踩在对手的反应上,每一步都留有后手。
整个过程精密得像一张早已织好的网,而祭祀总庙直到网收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被人牵着走了多远。
裴炎忽然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他原本以为此行的最大收获,是从那名六阶菟丝鬼藤修士的记忆中确认了自己要找的答案在圣阶长老或宗庙传承之中。
可听完簟苇的话之后,他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族群。
能够布下这种局、能够驱使圣阶长老不计代价地去执行这样的计划、能够把族人当作棋子说舍弃就舍弃——这样的对手,远比他预想的要可怕得多。
而他裴炎,一个通脉境初期的人族散修,要解决自己神识之内那团绿色异物的问题,偏偏就要去接触这个族群中那些圣阶以上的核心人物。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冒出来,便让他感到了一阵实实在在的无力。
但他没有让那种情绪停留太久。
从南陨之地到万兽原,再到沉星林海,他遇到过太多比他强大得多的对手和局面,每一次他都扛过来了。
菟丝鬼藤的圣阶长老固然是他现在根本没办法企及的,但那不是他现在要去面对的东西。
他现在的境界还不够,那就先提升境界。
裴炎将那丝无力感压了下去,重新将心神稳住。
他抬起头看向簟苇,语气不急不缓地问道:簟道友,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菟丝鬼藤一族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窃取圣树的枝干?
他们这样的行为,不仅狠狠打了祭祀总庙的脸,也一定会得罪整个沉星林海的灵植修士。
而之前他们掳走人族修士和异兽王族的核心弟子,也把那两个族群一并得罪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定在簟苇脸上:他们到底为什么如此疯狂?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