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团儿从棕熊身上下来,站在旁边,喘着粗气,浑身都在抖。
它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棕熊的,雪白的皮毛被染得一片一片的红。
耳朵上的口子还在渗血,后背青紫一片,爪子上也有伤,可它站得直直的,头抬得高高的。
它低着头,用鼻子拱了拱棕熊的尸体,又舔了舔嘴角的血,然后低头撕下一块肉,嚼了嚼,咽了下去。
它饿了,打了一架,耗光了力气,得吃东西。
棕熊的肉粗糙,可它不在乎,一口一口地吃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骨头在它嘴里嘎嘣响。
小火苗从远处的石头上跳下来,跑过来。
它跑到棕熊尸体旁边,转了两圈,低头闻了闻,然后也撕下一小块肉,小口小口地啃着。
它吃得慢,可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抬头看白团儿,白团儿也看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像是在说:吃吧,够吃好几天。
苏清风趴在断崖上,看着这一幕,手心里全是汗。
他把枪关上保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白团儿赢了,它打赢了。
它把棕熊咬死了,抢回了这片地盘。
从今往后,这片山就是它的了。
他正想站起来,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猛地转过头,往山谷的另一边看。
林子深处,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来。
是狼。
狼群闻到了血腥味,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了。
七八头,十几头,数不清。
它们蹲在林子边缘,盯着山谷里那两具尸体,盯着白团儿和小火苗,绿幽幽的眼睛在暮色里像一盏盏鬼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白团儿也听见了。
它抬起头,耳朵竖得直直的,浑身毛炸起来,朝着狼群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啸。
“吼!”
那声音又大又响,在山谷里回荡,震得树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小火苗也停下来,躲在白团儿腿后面,浑身发抖,可它没跑。
狼群犹豫了一下,可没退。
它们饿了一冬天,闻到了血腥味,舍不得走。
有几只胆子大的,往前走了几步,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咽声。
白团儿又吼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小火苗前面。
它的后腿还在抖,可它的头抬得高高的,眼睛死死盯着狼群,瞳孔缩成了一条缝。
狼群又犹豫了一下,可还是没退。它们太多了,白团儿受了伤,打不过它们。
苏清风咬了咬牙,把枪举起来,瞄准狼群前面的雪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震得树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子弹打进雪地里,溅起一蓬雪沫子,在狼群前面炸开,吓得最前面那只狼猛地往后一跳。
狼群乱了一下,有几只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苏清风又开了一枪,这回打在更近的地方,雪沫子溅到狼身上。
狼群彻底乱了,夹着尾巴,嚎叫着往林子里跑,转眼就没影了。
苏清风放下枪,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趴在断崖上,往下看。
白团儿抬起头,往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感激,不是依赖,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它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小火苗也从它腿后面钻出来,又撕了一小块肉,啃着。
苏清风站起来,把枪背上肩,转身往回走。
下山的路走得慢,腿像灌了铅。
他想着白团儿咬死棕熊的样子,想着它站在狼群前面低吼的样子。
它长大了,真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