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官差一脚踏进院来,先扫了一圈,见院里堆着些豆腐模具和柴火,便大剌剌地道:
“钱安,有人告发,说你家里藏了来路不明的人,老子今夜要好好搜一搜。”
钱安连忙赔着笑脸凑上去,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子,悄悄往那官差手里塞:
“张爷,您说笑了。我这小门小户的,哪里敢藏什么人?您瞧瞧,就这么两间屋子,还能藏得住谁?这点小意思,给几位爷买点酒吃,您看……”
姓张的官差掂了掂手里的碎银,嘴角扯了一下,却仍是一把将钱安推开:“打发叫花子呢?滚开!有没有藏人,老子搜了才算数!”
他说着,抬脚便将院中一个木架踹翻,豆腐模具哗啦啦散了一地。
又朝身后的差役一挥手:“给我搜!仔仔细细地搜!”
几个差役如狼似虎地散开,有人去掀柴火堆,有人一脚踢翻了墙角的水缸,还有人冲进旁边的杂物房,把里面的东西“乒乒乓乓”扔了一地。
“张爷!张爷使不得啊!”
钱安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上前想去拦,却被那官差反手一推,踉跄着撞在墙上,后脑“咚”地一声,疼得他眼前发黑。
“少废话!我告诉你钱安,今晚要是搜不出什么东西,那是你运气好,要是搜出来了……”
他冷笑一声,手按在刀柄上,语气森然,“你这颗卖豆腐的狗头,怕是要挂到城墙上去了。”
他走到正屋门口,一脚把半掩的屋门踢开,探头往里一看,黑漆漆一片。
他没来由地有些发怵,便回头朝身后几人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进去几个人,给我把灯点了,好好看看!”
两个差役应了一声,举着带来的灯笼便往屋里走。
就在这时,里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活动了一下手腕。
姓张的官差一愣,随即眼中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野狗,猛地看向钱安:“钱安,你屋里还真有人!”
他“唰”地抽出官刀,指着里屋大声道:“都听见了没有?这豆腐佬屋里藏着人!给老子围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走!”
四个差役也纷纷拔刀,朝里屋逼去。
灯笼的光在门框处晃来晃去,把几道乱糟糟的影子投在墙上,张牙舞爪。
钱安连忙道:“不……不是这样的,张爷,里面是……是我乡下来的亲戚……”
“亲戚?”姓张的冷笑,“你一个卖豆腐的,哪来什么亲戚?莫不是骁骑卫的细作?好啊,今天可算让老子撞上了!”
他话音未落,里屋的门帘突然被人从里面一把扯了下来。
一道铁塔般的身影从黑暗中大步走了出来。
正是庞德勇。
那张黑沉沉的脸被外面的灯笼光一照,凶相毕露,满身杀气像开了闸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就是你在找我们?”
庞德勇声如闷雷,踏出一步,震得脚下的土都颤了颤。
姓张的官差只觉一股煞气扑面而来,像被山间的猛虎盯住了一般,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他张了张嘴,想说两句硬话,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只挤出几个干瘪的音节:“你……你……”
庞德勇不给他再说下去的机会。
他身子往前一探,右拳已然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纯是实打实的内劲灌注。
拳风带起一声短促的破空声,如闷雷滚地,正中那姓张官差的胸口。
“砰!”
那官差整个人像被攻城锤撞中,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飞出去,砸在身后两个差役身上。
三人滚作一团,门板被撞得粉碎,木屑横飞。
姓张的躺在地上,胸口已肉眼可见地凹了下去,口中涌出大口鲜血,眼睛还圆睁着,人却已没了气息。
院子里有一瞬间的死寂。
剩下的两个差役举着灯笼,呆立原地,像被这一拳震去了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