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不紧不慢，极有节奏，沈斌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来了。

郑昌隆。

他如今穿着一身崭新的知府官袍，胸前绣着云雁补子，头上戴着乌纱帽，腰间还悬着一柄镶金的长刀。

那副打扮不伦不类，像戏台上的丑角，却偏要在城里摆出天大的官威。

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投了暗影楼的官差和帮众，押着三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走到北门城楼下，将人按跪在街中央。

沈斌认出了那三人。

是云安府衙一个老主簿，一个差役班头，还有牢房的老典狱。

三人从前都是沈斌手底下的人，跟了他许多年，从未出过差错。

郑昌隆仰起头，朝城头上看了一眼，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沈大人，沈大人，你看看，这几个，可还认得？”

沈斌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郑昌隆也不恼，慢悠悠地抽出腰间的刀，用刀尖挑起那个老主簿的下巴，逼他抬起头来。

“这老东西前两日偷偷给外头传信，说要把城里的布防图送到骁骑卫手上。沈大人，你说，这该当何罪啊？”

老主簿浑身发抖，却硬撑着不吭一声。

沈斌喉头滚动，声音嘶哑：“郑昌隆，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你以为自己还能嚣张得意多久？我告诉你，骁骑卫已经收到消息，大都督的精锐就在路上，你投靠暗影楼，杀我士卒，屠我百姓，这些账，他们会一笔一笔跟你算！”

他说到“骁骑卫”三个字时，声音陡然一提，像在黑暗中擦亮了一簇火。

城下那些被强征来的民夫和几个投了暗影楼的官差，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骁骑卫”这三个字，在京城乃至整个大周都太响亮了。

乌骓马，睚眦服，雁翎刀，威名赫赫。

可郑昌隆却像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他先是一愣，接着仰头大笑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乌纱帽都歪了几分，最后捂着肚子，拿刀指着城头上的沈斌：

“骁骑卫？沈大人啊沈大人，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拿骁骑卫来吓我？”

他蓦地收住笑，脸色一翻，三角眼里射出两道阴狠的光，声音也陡然拔高：

“骁骑卫算什么东西！朝廷鹰犬而已，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我告诉你，就骁骑卫那些货色，给暗影楼的大人们提鞋都不配！”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神情嚣张到了极点。

“你也不想想，暗影楼是什么来头？楼主仙法通天，弹指之间便破了城门。你以为骁骑卫挡得住？做你的春秋大梦！”

他抬手指向城中那些来回巡弋的黑衣帮众，声音里满是得意：

“看见没有？这些，才是真正的高手！楼主手下，哪个不是能以一当百的武者？他们想要谁死，谁就得死！你沈斌再有骨气，也不过是条被吊在城头的野狗，等楼主挥师北上，什么骁骑卫、什么定国公，统统都要跪在楼主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