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虽没完全恢复，面色苍白，双腕上还缠着厚厚的白布，可往椅中一坐，神色便沉稳了下来。

昨夜他不过歇了两个时辰，天不亮便强撑着起身，叫来府中幸存的吏员与差役，逐一问明城中粮草、牢狱、户籍、城防等情状。

“东仓的粮还够城中百姓吃上多久？”沈斌捧着一盏热茶，声音仍哑，却已平稳了许多。

一个老吏躬身答道：“回大人，东仓被暗影楼占了之后，里的人也不敢细点。小的今早带人去看，存粮多半还在，只少了些，应是被他们吃用了些，又搬了些往城外。若按全城人丁计算，省着用，能支撑半月有余。”

“半月……”沈斌沉吟片刻，“可曾登记城中伤亡？尤其是守城军士与衙中差役，殉国者，须得厚加抚恤。还有那些被郑昌隆祸害的官民人等，也要一一查清。”

“是。属下已让人去各街坊问询，只是人手不够，怕是要费些工夫。”

“不够就从府学里挑些可靠的学生来帮忙，或找城中里正、乡老，此事不可拖延。”

“属下明白。”

沈斌又接连问了几桩事，条理分明，显然半点没因伤痛而乱了心思。

问完之后，他扶着椅背慢慢站起，朝堂下摆了摆手：“你们先去办，郑昌隆眼下关在何处？”

一名差役上前禀道：“回大人，郑昌隆被骁骑卫制住后，便锁在了府衙西边的空牢里。那里墙厚门牢，外面还有两位军爷看管，跑不了。”

“带他到二堂来。”沈斌整了整衣襟，缓步朝二堂走去。

不多时，郑昌隆被两名骁骑卫拖了进来。

他双臂被废，琵琶骨处穿了两剑，丹田又被柳湘莲一剑破去，早成了一个废人。

此刻还穿着那身沾满血泥的“知府”官袍，发髻散乱，面无人色，一进门便瘫跪在地上，像一摊从阴沟里捞出来的烂布。

沈斌高坐堂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上看不出喜怒。

“郑昌隆。”

郑昌隆浑身一抖，勉强抬起头来，对上的却是一双冷到了骨子里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喊“大人饶命”，可喉咙里像灌了沙，只发出几声难听的呜咽。

“你背弃朝廷，投靠暗影楼。为虎作伥，残害同僚，屠戮百姓。云安城中，因你而死的人，何止数十？”

沈斌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你可知罪？”

郑昌隆呜呜着，拼命点头，又拼命摇头，最后趴伏在地，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沈斌没有看他，只朝堂下扫了一眼，缓缓道：“本官当年念你有些才干，才向大都督求情将你留在府衙听用，如今看来，是本官错了。”

他慢慢站起身来，走到郑昌隆面前，低头看着他：“像你这样的东西，杀十次都嫌少。”

说罢，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府衙外的广场上，人越聚越多。

百姓们见沈斌身着官袍从府门中走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沈大人出来了！”

“沈大人还活着！”

“沈大人要为咱们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