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浏阳百姓,以后怎么办?”
方言偏过头,瞄了大花怀里的俊儿一眼。
此时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微微翕动,也不知在做什么梦。
“姐。”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些配方吗?”
大花摇头。
“这些配方,对我们江陵商会来说,一文不值!”
“只要花些时间,我们江陵商会马上就可以做出比他们更好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
“我只是想要他们知道这次援助来之不易而已。”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世人不懂得珍惜。”
大花抱着孩子的手微微一紧,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的脑中闪过商会所有产业,以及刚刚黄文斌所说的话。
“说来说去,这些人都是因为江陵商会受的苦难。”
“只要商会不关,他们依然会再次被逼上绝路!”
“难道,要救济他们第二次不成?”
“再一再二不可再三,我们方家,也有穷力之时。”
方言听闻此语,嘴角不自觉的笑了笑,仿佛大花的话语,在眼中不值一提。
他看着远处的江面,晨光在水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晃得人眼花。
“姐,你可听过一个词?”
“什么词?”
“加盟!!”
大花神色茫然,完全搞不懂方言在说什么,只能摇了摇头。
“没事,你以后会明白的。”
“进去吧,外面风大。”
说罢,方言用手拍了拍大花的手臂,示意她带着俊儿回船舱。
甲板上只剩下方言一人。
他望着前方,江面开阔,两岸青山如黛,晨雾在山腰缠绕未散。
他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浏阳啊浏阳……”
前世,他只是在历史书上读到过浏阳的各种产业。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因为自己的“善政”,将那个远在湖南山区的县城逼上绝路。
蝴蝶扇动翅膀,千里之外便是风暴。
“言哥。”身后传来李大石的声音。
李大石端着两碗热粥,走了上来。
“喝点粥吧,你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方言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是白米粥,加了红枣和莲子,甜丝丝的,熬得极稠。
“大石。”
“在。”
“回去之后,你帮我做一件事。”
李大石连忙点头:“言哥你说。”
“帮我查一查,湖广还有多少个‘浏阳’。”
李大石一愣:“什么意思?”
方言端着粥碗,目光幽幽地看着远方。
“浏阳的布业和造纸业倒了。”
“那湘潭呢?衡阳呢?常德呢?岳州呢?”
“湖广这么大,江陵商会的布和纸卖遍全省。”
“每多卖一匹布,就有一个织布坊要关门。每多卖一刀纸,就有一个纸坊要停工。”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碗中的粥,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痛心。
“有多少个‘浏阳’,我要心中有数。”
见方言神态认真,李大石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言哥……这,这得多少银子?”
方言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李大石看不透的东西。
“大石,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江陵商会做到这么大吗?”
李大石摇头。
“因为这个世道,逼着我不能停下脚步!”
“只能向前!”
“而今!”
“到了我现在这个位置,想退,已经退不了了。”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李大石却听出了另一种东西。
那个东西异常沉重,他就是听一听,就感觉到肩膀上如同压上了一座大山!
甲板上突然安静了下来。
两人互看了一眼,抬起手臂,喝下了那碗粥!
粥水浓稠,如同一条丝线滑入方言的喉中。
只是刹那,一丝甘甜随着他的口腔传开。
然而随之而后的,却是淡淡的苦味。
方言端着那喝粥的碗,突然觉得这个碗。
变得......
好重!!
汉中禾下土,粒粒皆辛苦......
方言缓缓闭上了双眼。
这也许......
就是穿越者的诅咒吧!!
可惜他不是圣人。
做不到无偿普度众生!!
他能做的,只是在自己走过的路上,目所能及的少留一些枯骨。
“罢了……”
“该还的债,始终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