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几匹快马从城中方向驰来。来的是陈安的信使，说城里一切安好，苏烈将军请徐将军和狄将军按计划行事。徐破虏当即写下一封短回信，让信使带回：援军已散，今晚举火为号，内外夹击。信使将信揣入怀中，背了短刀，沿着城外的小路往若尔盖去了。

徐破虏走到山坡上，远远望了一眼若尔盖城的方向。城外的桑杰大营还扎在原处，早晨的雾被风吹散了，能看到营帐间有炊烟升起，想来是晨起造饭。他回头把几个主要人物叫到一起，蹲在地上用匕首划起了地形。

今晚，苏烈在城头举火为号。火一起，我们便从西面摸过去，打桑杰的侧背。徐破虏用刀尖点了点城外偏西的一片草甸，那里有条浅沟，可以藏人马。我亲自带五百骑先埋伏。狄骁，你带一千骑从北面包抄。梁武，你带五百骑绕到南面，截他后路。城里的苏烈看到我发火箭，就会开城出兵。到时候四面一合，桑杰插翅难逃。

陈昭补充说：还有一事必须安排。西面那场仗打散了那么多溃兵，其中一定有人会往这边来投桑杰。我们不能让桑杰知道他的援军已经没了。得派几队人在城西三十里外的古道上设卡，专门拦截西边来的溃兵。不用抓太多，只挑有用的抓几个活的，其余的先扣在城外。设卡之事我来办，办完后轻骑返回，不误今晚合围。

徐破虏点头：对。这消息一漏，咱们今晚的合围就要泡汤。多派几个能说草原话的，别一上来就动刀，先把人稳住再拿。

徐破虏又把一支信号火箭交到陈昭手里：这支火箭你带着，待天色将黑时，在城西制高点发射。城里苏烈见火即知，便会开城出兵。不必再派人送信了。

陈昭领命而去。

安排妥当后，山坳里也重新安静下来。狄骁找了处草垛靠着坐下，把脚上的靴子脱了倒沙子，边倒边说：今晚可别再让我打完了回来，才知道城里又出了乱子。

徐破虏在旁擦着刀，头也没抬：今晚没别的乱子。就一个桑杰。

梁武则像头吃饱了肉的豹子，在坡上走来走去，一会儿看看城的方向，一会儿又看看西边，嘴里嘟囔着：天快黑吧，老子还没冲够。他踱到冯开歇息的草铺旁，低头看了眼裂风，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块肉干，掰了一半扔在鹰跟前。裂风歪头看了他一眼，低头啄食。梁武咧嘴一笑，转身继续踱步去了。

气氛松了下来，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接下来这一仗，才是这一路奔袭真正的收口。

同时，若尔盖城上，苏烈和陈安正并肩站在东面城楼里，望着城外那一片桑杰的营帐。

桑杰的大营还稳稳扎在城外两三里处，人马不少，仍有轻骑在城墙下来回游荡。

陈安看了一会儿，问苏烈：他今日会来攻吗？

苏烈摇头：攻不动。经过昨夜那一回，他士气尽丧，今天要做的，无非是再试探几下。到了夜里，他要么收兵回去，要么再加兵马。昨日来的人多，今日能上阵的就未必有多少了。

陈安轻叹了一声：也不知徐将军那边如何了。昨夜城外西边有火光，但也只是零星几处。

苏烈说：那不是零星。昨夜我派了暗哨潜伏在城西高处，今晨回报，见西方火光彻夜，营盘连绵燃烧，映红了半边山梁——至少是几十里外的大火。那不是交手，是收拾。徐将军已经把西边那窝伏兵给端了。

陈安一怔：你是说，徐将军已经和援军交上手了？

苏烈点头：不是交手，是收拾。今晚，会有信号。

陈安握了握城砖，低声说：那我们就守着城，等他信号。

城下，几个桑杰的游骑又往城头射了几箭。箭矢打在垛口上，叮叮几声，像一场无关紧要的玩笑。苏烈看都没看，只是抬头望了望天，心里默默算着离天黑还有几个时辰。城头宁王旗在风里啪啪响着，像一柄随时都会挥出去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