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擒获(2 / 2)

北面狄骁的骑兵也正朝这边压来。他的几十个亲兵在沟口被砍得七零八落,几个还想反抗的,全被徐破虏的人按在地上。桑杰的马在原地打转,马蹄踢起的碎石打在土壁上,声音脆得像骨头断裂。

“下马。”徐破虏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像一瓢冰水,从火狱里浇到了桑杰头上。

桑杰浑身一颤,握着刀的手抖得像片枯叶。他看看左右,又看看徐破虏,再看看身后已经火海般的营地,忽然怪叫一声,挥刀朝徐破虏冲去。这一刀乱了章法,像一个被逼疯的人最后的挣扎。

徐破虏侧身一让,刀锋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他反手一记,刀背狠狠抽在桑杰拿刀的手腕上。咔的一声,刀脱手飞出。

徐破虏欺上前去,一把攥住桑杰的衣领,将他从马上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几个士兵立刻扑上去,将桑杰反剪双手捆了,卸了下巴防咬舌,又以铁链锁了手脚,派八人轮班看管。

廖淮率中路骑兵恰在此时赶到,见桑杰已被擒,翻身下马禀报:“将军,帅帐已空,只找到这个。”他递上一只烧焦的铜酒壶。徐破虏接过,在掌心掂了掂,没说话。

沟口只剩下马蹄声和粗重的喘息。远处的火光还在烧,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是半明半暗。狄骁、梁武、苏烈几路人马陆续赶到,碰了面,谁也没有高声说话,只有人不断咳嗽,清着被烟灌满的喉咙。有人牵来一匹缴获的战马,马背上横七竖八地挂着几串首级。

陈昭最后赶到,奔至近前,扫了一圈,又望向被按在地上、脸如死灰的桑杰,说:“这回,他跑不掉了。”

徐破虏“嗯”了一声,将横刀归鞘,沉声问:“伤亡与俘获?”

陈昭报得极快:“阵亡二百一十七人,伤四百余人。擒敌八千余,缴获战马一千二百匹,粮车三十余辆。桑杰亲兵死伤殆尽,余众皆降。”

徐破虏点头,又看向桑杰:“搜过身没有?”

廖淮上前:“从他怀中搜出一封密信,狼首暗纹封口,尚未拆阅。”

徐破虏接过信,就着月光扫了一眼,递给陈昭。陈昭展开,低声念道:“若尔盖败,即往白兰。”

徐破虏冷笑一声:“果然。桑杰是弃子,白兰才是棋眼。宇文氏把咱们引到若尔盖,是为了让咱们看不见白兰。”

狄骁将长矛往地上一顿:“那咱们就追去白兰,把他从棋眼上抠下来。”

徐破虏却摇头:“不急。先审桑杰。他嘴里的东西,比他的命值钱。”他顿了顿,又道,“太子薨逝,天下讣告已发,桑杰今日在城下拿此事喊话,不过是攻心。可江南越王作乱,谢先生前脚刚平定,咱们后脚就上了高原。殿下亲率大军正在来吐谷浑的路上。若宇文氏与越王暗通款曲,这盘棋就比咱们想的更大。”

陈昭沉吟:“所以宇文氏要的不是若尔盖,是拖住宁王殿下的大军,让他在高原上耗着。”

徐破虏望向西北,火光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通知城中,明日开南门,接百姓和军士出城收拾残局。叫苏烈回来,不必再追了。桑杰押入后队,派影枢的人连夜来提。另外……”他转向陈昭,“给谢掌院去一封信,问他越王平后,可曾搜出与宇文氏的往来文书。”

陈昭领命。

此时,山坳后方一处高坡上,冯开倚着块巨石坐着,裂风歇在他臂弯里,鹰羽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他强撑着看了整场合围,见桑杰被按倒在地,嘴角浮出一丝笑意,头一歪,昏了过去。

裂风惊飞而起,在他头顶盘旋哀鸣。谷梁急忙奔来,探他鼻息,急唤医官。

医官施针半晌,冯开才悠悠转醒,第一句话却是:“裂风……别惊着它……”

谷梁哭笑不得,却见冯开怀中落出一块黑布——正是上一章莫寻扯下的那片袍角,此刻与冯开自己衣襟内衬的一块绣料合在一起,竟拼出半幅狼首暗纹。

徐破虏闻讯赶来,看着那半幅狼首,又看看冯开苍白的脸,低声道:“这鹰比人忠。人醒了,赏它一只活羊。冯开,你怀里这半幅狼首,从哪来?”

冯开喘息着,声音细若蚊蚋:“铁面人……左肩……我刺他那刀……带下来的。”

徐破虏与陈昭对视一眼。陈昭缓缓道:“铁面人、乌木面具、桑杰、宇文氏……这条线,终于串起来了。”

夜风从西北面来,挟着草木灰与铁锈的气息,掠过每一个站在沟口的人。火光在天边翻卷,像整片高原都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远处,若尔盖城上的宁王旗正被东边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战斗结束了。但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