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面人被按在地上,额角磕破了,血从眉骨边淌下来,他反倒吃吃地笑起来,那笑声又低又哑,像从破风箱里漏出来的气:解药是有,可我凭什么告诉你?落在你们手里,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
周景昭没动气,只淡淡地说:死也分很多种。你现在死,是斩立决。可如果你不说,我会让你先看见你的同伙死在你前头。你带来的那些人,一个都别想活。你的主子,他救不了你。你信不信,你身上流的这点血,连狼都不愿意闻?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得极低,说。你没有别的选择。
铁面人还想硬撑,可当周景昭走到他旁边,缓缓抽出短刀,用刀尖挑起他断指上的破布时,他喉头一滚,终于道:那毒叫雪枯草,生在雪山北坡,捣碎之后混上狼脂涂在箭头上。那箭是透甲锥,锥头中空藏毒,入体后毒随血行,潜伏期三日。解药也在箭下,射箭那人是我手下,左肩有狼首刺青,腰间挂着个小皮囊,里头装着解药粉末。不过那皮囊早就不在我手上了。兴许还在他身上,兴许已经被人割走了。你们自己去找尸体,找得到是命,找不到也是命。
程医官霍地抬头:这毒是不是白妃散
铁面人愣了一下,说:你们叫它白妃散?我们叫雪枯草
程医官脸上登时一片惨白,忙让人取过药箱,在里面翻找半晌,最后脸色越发难看。
他认得这毒,是前朝皇室秘档中记载的一种隐毒,民间早已失传,专用来慢慢耗死猛将宗室,典籍上对解药所述不详。老朽只在三十年前随先帝北征时见过一次。他只知道一味主药是黑节草,那草多生于雪山下的阴湿石缝中,极难采摘,而且必须用鲜草入药,从摘下到入药,不能超过半日,否则药性尽失。他手头没有黑节草,这大雪封山的季节,又到哪里去找鲜草。
慕容轩一下跪在周景昭面前,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殿下!你救救我父汗!父汗若死,吐谷浑分裂,殿下侧翼危矣。这黑节草,雪山底下我去找!我这就带人去找!
赫连勃也红着眼请命:世子去,我便跟着!段业却抢前一步,沉声道:世子不能去。他若死在找药路上,吐谷浑才算真的绝了。但世子说得对,汗王若崩,边疆必乱。找药之事,需派熟悉地形的白狼骑残兵带路,再令精干斥候分组急行。
鲁宁也道:我去北面,找那具带狼首刺青的尸首,皮囊若在,解药便有着落。
周景昭扶起慕容轩,沉声道:你留在这里,守着你父汗。吐谷浑的王座,还得你父汗醒了亲手交给你。他转向程医官,这草可有别的名字,长什么样?
程医官忙道:黑节草,草原上也叫羊肠草,叶子细长如羊肠,根上带节,贴着雪地长,雪越冷它越青。长在阴坡石缝里,多生在北面山洞附近。三年前老朽随殿下来高原,曾在北面第三个温泉山坳的背阴处见过此草。
周景昭说,鲁宁,你带一队人去北面,找那具左肩有狼首刺青的尸首,搜他腰间皮囊。卫风,你统筹各组斥候,分三路往北坡,所有山洞、石缝、背阴处都翻一遍。叫几个土生的老卒同去,这草只有他们知道地方。要快。谁找到,重赏。
卫风领命,却未立刻走,低声道:殿下,那铁面人如何处置?周景昭瞥了眼条凳上半死的铁面人:锁回去。他若说谎,让他看着自己慢慢烂。
卫风快步出去点人。慕容恪的命,就压在那些不知藏在哪里的草药上了。西面的风从帐外灌进来,将油灯吹得摇摇欲灭,像慕容恪此刻忽明忽暗的那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