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道:“殿下不给我们增援的命令,反而传出一个‘重伤’的消息,这只能说明,这个消息是给别人听的。他要让谁相信他伤了。如今这西北方向,最想看到殿下倒下的,便是宇文氏和那些藏在暗处的江湖势力。他们既然派人行刺殿下,说明正面战场已经讨不到好处了。殿下这一手,十有八九是在钓鱼,用自己当饵,钓出宇文氏最后的底牌。”
苏烈恍然道:“殿下是在引蛇出洞。”
陈昭点头:“若我们这个时候带着大军撤回去,对方一定会更加确信殿下重伤,反而会放心大胆地跳出来。若我们贸然回去,还可能坏了殿下布下的局。”
狄骁皱眉:“那照你这么说,我们就不动了?”
陈昭缓缓摇头:“不。我们要动,但不能真动。”
他转过身,朝徐破虏和狄骁各施一礼,沉声道,“末将请带三千骑兵,和梁武将军一道,以增援之名前往殿下大营。梁武将军和末将过去,一来可以壮大声势,让对方更确信殿下真的受了伤;二来,若殿下的局当真需要人手,我们这三千骑也能顶上。更关键的是,殿下这次出兵,没有带参军。末将过去,正好能替殿下分担一些军中琐务。”
廖淮还是有些没明白:“既然殿下没受伤,那为什么还要增援?”
陈昭笑道:“正因为殿下没受伤,才更要增援。殿下要钓那些家伙出来,可我们也不能干坐着。我若带着人去‘增援’,在外人看来,殿下伤重到需要从若尔盖调兵回护,这戏便做足了。同时,如果我们去了之后殿下真的伤势有变,多三千骑,也多一分保障。”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说句不吉利的话,万一……万一殿下真伤了,这三千骑便是救命稻草;若殿下无恙,这三千骑便是戏台布景。无论真假,我们都不亏。”
徐破虏听到这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心中暗想:殿下连我们都瞒,是要让这出戏真到连前线统帅都信,敌方才能信。殿下信得过我徐破虏,信得过我能在看破之前先替他把戏做足。
狄骁也点头,说:“此计可行。陈昭,你小子脑子确实好使。”
廖淮在一旁沉默片刻,忽然抱拳道:“陈参谋此计,比我那‘不管真假先回去’的笨办法高。末将服了。”
徐破虏把剑往腰间一拍,对陈昭道:“你带梁武去。到了那边,别急着进帐,先在营外扎住,做出一副急着护驾的样子。有事就让梁武去露头,你藏在后头看。军务上的事,等见了殿下再说。记住,殿下若没受伤,你就是去配合他演戏;殿下若伤了,你就是去替我们守着殿下。”
陈昭一揖到地:“末将明白。”
梁武也抱拳领命,黑脸绷得紧,却也忍着没再多嘴。
事情就这么定了。陈昭、梁武连夜点起三千骑兵,轻装简行,朝周景昭大营方向赶去。
夜色沉沉,高原上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三千马蹄在冻土上敲出一片细密的轰鸣。陈昭骑在马上,心中那根弦依旧绷得极紧。此去是增援,也是入局。宁王殿下这张大网到底要网住多少人,或许他到了,便能看清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若尔盖的方向。桑杰已灭,南线已净,徐破虏的大营在夜色中渐渐缩成几点昏黄的灯火。而前方,宁王大营的轮廓还隐在黑暗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等着猎物自己撞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