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攻击(2 / 2)

为首的是个疤脸大汉,手提一对短戟,走在最前。他见帅帐就在眼前,门帘低垂,里面黑沉沉的,一点声音也没有,不由心头一喜。他回头朝众人使了个眼色,正要抢先一步去掀帐帘,忽然心中警铃大作。不待他有所反应,两侧暗处数十支弩箭已破空而来。箭势极猛,比寻常弩箭快了许多。有人还来不及拔刀,便被箭矢射中胸膛,整个人朝后栽倒。那疤脸大汉身形一矮,险险避过,嘶声喊道:“散开!”可已经晚了。

弩箭一轮接着一轮,几乎没有间歇。有几个江湖人原本还仗着身法了得,想以刀拨箭,可那箭太快太密,且力道沉猛,有两人刚拨开一箭,便被后两支射中肩腿,跪倒在地。那疤脸大汉被压在一辆辎重车后,勉强寻得一处可以躲避的地方,慌忙吹响了哨子。他身旁一个用链子鞭的瘦子边躲边骂:“不是他娘的说帅帐周围已无人了吗?这弩箭是地里长出来的?”另一人刚想接话,被一箭射穿了脖子,再没出声。众人这才想起出发之前有人劝过他们,说宁王军有破罡利器,非同小可。当时他们还笑那人胆怯。如今再看,满地都是自己人的血。

正在乱时,原本瘫在四周、看似失去战斗力的鬼面士卒忽然动了。他们如诈尸般从地上立起,手中短刀出鞘,刀光在黑夜里极冷极快,专挑没穿甲、没防备的人下手。江湖人士本就是临时拼凑的队伍,恃强凌弱尚可,哪里见过这等如鬼似魅的兵。一时间被砍得哭爹喊娘,全无还手之力。

忽然有人高喊一声:“往箭楼那边冲!那儿没人!”众人早已吓破了胆,闻言也不及细想,一窝蜂朝箭楼方向涌去。可他们哪里知道,那里等他们的,是更密更急的箭雨。好在这次是寻常弓弩,不比方才那种穿透胸甲的利器。几个运气好的硬是滚着爬着逃到了箭楼前的土坡下。正以为喘过一口气时,西面猛地传来一声苍凉的号角,紧接着脚下的大地都震颤起来。

箭楼里有人嗤笑一声:“正菜终于上桌了。”

说罢,一道火光从箭楼中冲天而起,尖啸着破入夜空,炸开一蓬极亮极白的烟花,将半座大营都照得明如白昼。

西面又是一阵马蹄声,这次更沉、更急,像整片高原都塌了下来。一支黑甲重骑如暴风般卷入战场,与先前冲进来的轻骑撞在一起。只一个照面,那些轻骑便被冲得七零八落,像被巨浪碾碎的浮冰。喊杀声、铁蹄声、刀盾相击声混成一团,震得人耳膜发疼。

那支重骑皆戴鬼面,黑甲黑马,为首一骑身形格外伟岸,手中长槊如龙,所过之处,敌骑纷纷倒撞下马。没人看得见那鬼面之后是谁,只知这支铁骑杀伐之烈,竟比邓典的陌刀更甚。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帅帐那边早已无人时,帅帐里却正亮着一盏小灯。

几个身影借着混乱摸到了帅帐外。为首的是个满脸大胡子的壮汉,身披旧皮甲,一手提刀。他用刀挑开帐帘,满脸狰狞,正欲大步迈入,却忽然僵在门口。帐中,一僧一道正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副棋盘,不是在下棋,是在饮茶。那老道一手持拂尘,一手端茶碗,见大胡子进来,笑吟吟道:“傅双鹰,老道当年在大漠里追了你七天七夜,叫你逃了。原以为你这辈子不会再踏进中原一步,不想今夜竟有这番收获。”

大胡子身后几人都是一愣。一人低声问:“傅老大,这牛鼻子是谁?还有这秃驴,怎么把你吓成这般模样?”

傅双鹰到底是老江湖,只一瞬便稳住心神,朝身后众人吩咐道:“那老道叫清虚,崆峒山的。这老东西不好惹,交给你们几个。那个老秃驴,是敦煌禅院的了尘。这两人我认识,你们只消拖住那牛鼻子,我先把这和尚拿下……”

他话未说完,突然暴喝一声,挥刀朝了尘大师扑去。可刀只递到一半,整个人却猛地一扭,借力朝帐外飞掠,竟是声东击西,想跑。众人只见他来得快,去得更快。

帐外夜色如墨,傅双鹰刚掠出帐门,眼前黑影骤然一闪。他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当胸撞来,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得移了位。他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回去,重重砸在帐中冻土上,口鼻淌血,筋骨尽软,再也站不起来。

一道如墨的身影贴着地面滑入帐中,又悄然隐入灯影暗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帐外,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嘶声大喊:“箭楼!去箭楼!那才是今晚的脑子!”

喊声在乱军中传得极远,像最后一根稻草,落进了火光与杀声之中。

箭楼下,鲁宁如山般伫立在暗影里,手按刀柄,仰头看了眼楼头那两盏灯。他脚下是三具刚被拧断脖子的敌骑尸首,血还没流尽。

风更急了,满营的烟与火被卷上半空,宁王旗在烈风中啪啪作响,像一面在烽烟里狂舞的黑旗。

而箭楼之上,两盏灯还亮着。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陈昭望着下方尚未熄灭的战火,手指缓缓握紧了楼垛。那三位宗师至今未现,这满营的杀伐,恐怕还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刀,还没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