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傲的骑兵是在傍晚时分抵达凉州城以西四十里处的。大军连日疾行,人马俱疲,他本打算再往前赶一程,到城西二十里处再扎营,明日一早进城与许荣会合。但前出的斥候很快便带回了消息,让他立刻改变了主意。
斥候是从西面绕回来的,骑得满身是汗,马还没停稳便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褚傲面前:“将军,凉州城西发现小股骑兵,约莫三千人上下,作象雄打扮,以皮甲为主。方向是凉州城,行军速度不快,似乎并不急于赶路。”
褚傲蹲在地上,用匕首划着草皮,眉头拧成了一团。象雄。这狗日的象雄,当真是死而不僵。若尔盖那一仗打掉了他们三四千骑兵,如今又冒出三千来,哪来的,是残部重新聚集,还是从别的方向调来的?他抬起头,问那斥候:“周围可还有别的军队的痕迹?可曾遭遇对方的斥候?”
斥候答道:“附近暂时没有发现其他军队的痕迹。对方的斥候倒是有,但似乎没有发现我们。他们的注意力一直盯在凉州城方向,我们绕到侧后方时,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属下没有打草惊蛇,便赶紧回来报信了。”
褚傲没有立刻接话。他站起身,朝西北方向望了一阵,然后又蹲下去,把匕首插在草皮上,来回拨弄着。副将田锐见自家将军自从听了那斥候的话便一言不发,便凑过来问:“将军,可是有什么不妥?”
褚傲将斥候的情报简要说了一遍,然后说出自己的疑虑:“敌情不明。这支象雄兵是什么来路,我们不清楚;凉州城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若是孤军深入,三千人打掉便打掉了。可若是先头部队,后面还跟着援军,我们贸然扑上去,便有可能被人包了饺子。再者,弟兄们连日奔波,马匹都掉了膘,人也没睡过一个整觉。若今夜再打一仗,明日凉州城若真有事,我们便没了后手。”
他用匕首在草皮上画了个圈,又画了几条线:“赵将军那边也不知到了哪里。若他还没到,我们这边一打,凉州城里的许都督未必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反倒可能乱了部署。”
田锐听后,蹲在旁边想了一阵,说:“将军,不如先让兄弟们休整半日。今夜子时,我带五百弟兄摸过去,放一把火。火光一起,对方必然混乱。若他们来追,将军带人埋伏在回程的途中,等他们进入伏击圈,便冲杀而出。打他个措手不及。”
褚傲沉默了片刻。田锐这法子可行,若对方真是孤军,这一把火便能把他们烧散。但褚傲比徐破虏更谨慎,他向来喜欢把敌情摸透了再动手。他摇了摇头:“再等等。至少要等到去凉州城外打探消息的斥候回来,才能决定打不打。你先把人带下去歇着,马喂足草料,刀磨快。等斥候回来,我们再议。”
田锐领命退下。褚傲独自蹲在坡上,望着西面渐渐暗下去的天色。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等待斥候的这段时间里,凉州城内正在发生一场远比野外厮杀更凶险的变故。
凉州城,都督府。
许荣的收网计划原本极简单。袁将军与外人暗中勾结,他已经盯了多日,前几日便已将袁将军与外界联络的路线、时间、接头人全部摸清。今夜的行动,按他的布置,不过是瓮中捉鳖。他在都督府正堂设宴,以“议事”为名将袁将军请来,酒席之间,伏兵四起,将人拿下。然后顺着袁将军的口供,把与之勾结的那几位军中将领一并收拾干净。这本该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收网。
但意外发生了。
袁将军确实来了,穿着簇新的甲胄,腰间还佩着许荣当年赐他的那柄短刀。他进了正堂,行了礼,落了座,酒也喝了,菜也动了。
许荣与他闲话了几句边关防务,正待掷杯为号,袁将军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都督,这是近日从西面传回的消息,说是有人在凉州以西屯兵,似有所图。”许荣伸手去接那封信,就在他手指碰到信纸的瞬间,袁将军的左手忽然从信纸下方翻出,一柄极短的匕首从袖口滑出,直取许荣咽喉。
许荣反应极快,侧身一避,匕首从他颈侧擦过,划开了一道浅浅的血口。他整个人借势后仰,连人带椅翻倒在地,同时伸手去拔腰间佩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