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凉州以西四十里,石虎带着五百骑兵出了营。马裹蹄,人衔枚,五百骑像一片会移动的黑土,贴着草甸朝象雄营地摸去。
石虎自己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柄厚背短刀,刀鞘用布裹着,不反一点光。他身后五百人全换了软底靴,每人都背着一只松脂火油罐,罐口用蜡封着,只等点火时砸开。
半个时辰后,石虎趴在一道矮丘后面,看见了那片营地。
象雄人的营扎在一片低洼地旁,几十顶帐篷散成三簇,中间大簇是主力,左右两小簇各护卫一翼。篝火已经暗了,只剩几点炭火在风里明灭。
马群拴在营地北面,有人靠着马腿打瞌睡,有人钻进帐篷里,偶尔有巡逻的哨兵提着刀在营帐间慢慢晃。
石虎数了数,明哨三人一组,每隔百步一哨,暗哨大概还有几处,但方位看不准。他没有急着动。这一等,便是小半个时辰。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石虎盯着那风看了很久,忽然嘴角微微一咧,他等的便是这个。他抬手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五百骑兵无声地散开,分成十队,每队五十人,各自朝预定方位摸去。石虎自己带了一队,直插营地东南角,那里是营中最大的一簇帐篷,也是敌军主将最可能歇脚的地方。
五十人贴着地面爬行,每一步都极慢极轻。爬到距营地不足五十步时,石虎停了下来,他回头朝身后望去,左右两侧的草丛中,隐约也有黑影在停住。人齐了。
石虎深吸一口气,拔出厚背短刀。他猛地朝前一挥手,身后五十人同时跃起,像五十条黑影从地里弹出来。他们不喊,不叫,闷头前冲,直扑帐篷。
石虎冲在最前,刀锋劈开第一顶帐篷的布帘时,里头三个象雄兵还在睡。他一刀削断最近那人的脖颈,反手一肘砸翻第二个,第三个人刚睁开眼,便被跟进的骑兵一刀捅穿了胸口。
同一时刻,左右两簇帐篷也炸开了锅。火油罐被砸碎在帐篷布上,松脂火把点着,火焰腾地窜起,风一吹,整片营地像被点着了的油布,从东往西迅速烧开。
“走水了!敌袭!”有人嘶声喊叫。帐篷里冲出光着膀子的兵,马群惊了,嘶鸣着乱奔,把系马的木桩连根拔起,拖着半截绳子在营地里横冲直撞。
石虎并不恋战,他带人从东往西一路烧,烧完便撤,边撤边喊:“往东跑!往东跑!”他故意把撤退方向喊出来,引对方来追。象雄兵果然中计,几十骑抢先上马,朝石虎的方向追了上去。石虎回头看了一眼,嘴角一咧,拍马便跑。
追兵追出约莫半里地,眼前忽然开阔,是一片平坦的草甸。为首那象雄将领勒马四顾,觉得地势不对,正要喊撤,两侧草丛中猛地立起一排黑影。
田锐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带着一千骑兵从左右两翼同时压出,像两柄合拢的剪刀,将追出来的那百来骑象雄兵夹在中间。
刀光在火光映照下连成一片,马蹄踏碎了冻土,喊杀声在旷野上炸开。象雄追兵猝不及防,前队被砍翻,后队调头想跑,却被石虎带着人从正面堵住。三面合围,不过一炷香,那百来骑便折了大半。剩下的弃马跪地,被田锐的人按在地上绑了。
田锐没有停留,他让石虎带人回去继续烧营,自己带着五百骑朝象雄营地正面压过去。此时象雄营中已经乱成一团。火从东面烧到中间,帐篷一顶接一顶被引燃,火光冲天,把半边天映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