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傲的营帐里，烛火刚被掌起来，帐外暮色还没褪尽。那斥候被带进来时，两条腿还在打颤，嘴唇冻得发紫，灌了两碗热姜汤才把话说利索。

“将军，凉州城昨夜出了事。都督府有人行刺许都督，被当场拿下了。主谋是一位袁姓将军，他身边还带了十几个江湖人，差点就得手了。许都督肩上挨了一刀，不碍事。人已经全部收监，城里现在稳着，城门照常开，街上也没什么异样。许都督让人传话出来：城西那支象雄骑兵是宇文氏的先头部队，等的是城里内应。内应已经没了，那支兵还不知道。”

褚傲听完，手里攥着的那柄匕首“当”的一声落在案上。他没有去捡，只是直直盯着那斥候，问了一句：“许都督原话怎么说？”

斥候答道：“许都督说，让将军和赵将军先别急着进城，在城外候命。城西那支象雄兵，等他再探一探，再决定打不打。”

褚傲让人带斥候下去歇息，又吩咐亲兵按二等军功记档，这个斥候跑的这一趟，值这个等级。

随后，他独自在帐中站了很久，后背一阵阵发凉。他这人不爱冒冷汗，但此刻在这高原的寒夜里，他背上竟真的沁出了一层冷汗。

凉州城。那是河西走廊的咽喉，是关陇的西大门。若凉州丢了，河西便断为两截，关陇便再无屏障。到那时候，敌人铁蹄从西面压下来，长安城便等于被人掀了后门。

吐谷浑王城丢了还能再夺回来，凉州城要是丢了一次，整个西北的防线便要重新来过，而那个代价，不是他褚傲能背得动的。好在许荣没死。好在那个内鬼被揪了出来。否则今夜之后，凉州城头挂的就是其他的不知什旗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出帐外，让人把田锐和两位副将、各营校尉全部叫来，帐中很快便聚了十几个人。

褚傲把凉州城的情况简要说了，众人听完，脸色都变了。田锐最先开口，声音都粗了三分：“许都督命大。那姓袁的真该千刀万剐。”

副将唐越则更冷静些，说：“将军，凉州既然没事，那我们眼下要对付的，便是城西那支象雄兵。三千人，不算多，但也不太少。若是孤军，吃掉它不难；若后面还有伏兵，便要小心。”

褚傲点头：“所以叫你们来。商议一下，怎么打。”

田锐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本就是个急性子，此刻更是按捺不住：“还是按我方才说的，今夜子时，我带五百人摸过去，先放火。火光一起，对方必然大乱。将军带人埋伏在回程途中，等他们追来，便冲杀而出。前后夹击，一鼓作气吃掉他们。”

他话音刚落，一个黑脸校尉便站了出来，此人姓石，名叫石虎，是褚傲麾下资格最老的校尉之一，打仗极稳，说话也极直：“田将军的法子好是好，但田将军不能去。”

田锐一愣：“为何不能去？”

石虎说：“田将军是副将，你若带五百人摸进去，万一碰上硬茬，折在里面，这支骑兵谁来带？将军身边缺了你，便少一条臂膀。夜袭是险活，得找个能打又不怕死、可万一折了也不太心疼的人去。我就比较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