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把信纸放下,深吸了一口气:“凉州城内,还有一枚棋子没有动。我们先前收到的情报说,许都督抓了一个袁将军,是内应。但那个袁将军并非唯一的暗桩。影枢在凉州城里还查到另一个线索,还有一个人,至今没有暴露,连许都督都未必知道。这个人在凉州城里的位置应当比袁将军更高,藏得更深。对方留着这个人,是要在关键时刻用的。”
鲁宁登时明白了:“那凉州城岂不是危险了?”
周景昭把茶盏端起来呷了一口,语气平静:“对方不会这么轻易就动用这枚棋子。他们至少要在凉州城攻防战打到最焦灼的时候才会启用,比如城墙破了一角,或者外援被挡在城外。现在凉州城稳如泰山,这枚棋子便没有动的理由。”
他用碗盖刮了刮杯沿的茶水,继续道:“还有一种可能,他们根本没打算现在打凉州城。他们留着这颗子,是为了把我拖在西北。只要我还在这里,长安和北境便始终有一根刺,随时可能被挑出来。”
邓典一拍案:“长安和北境?他们做梦!当年暗朝那帮人多势众,前朝余孽盘踞长安多少年,最后还不是被殿下连根拔了。如今区区一个宇文氏后人,也敢动长安的脑筋?”
周景昭没有接话,只是把茶盏放下,目光落在舆图上长安的位置。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向陈昭:“季同,你方才说的那枚棋子,暂时不要动它。让影枢继续盯着,别惊动。许荣那边也不必知会。只要凉州城不出内乱,外面那十几万大军便是有饵也吞不下去。”陈昭点头应下。
众人退出大帐后,天色已经暗了。帐中只剩周景昭一人,他正要起身去后帐,小七掀帘进来了。小七今年又长高了些,脸上的稚气褪了几分,但那双眼睛仍旧亮得惊人。
他手里端着那只铜星盘,盘面上的刻痕在烛火映照下微微反光。他站在案前,先行的礼,然后低声道:“殿下,学生今夜观星,有一颗星正在冉冉升起,光芒越来越亮,其位在东方,当是指向殿下。此星初时便凉,近日却渐显峥嵘,且与紫微垣遥相呼应。”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帝星……却晦暗不明。”
周景昭没有立刻接话。小七也不催,只站在那里等。过了好一会儿,周景昭才开口:“帝星晦暗,是什么意思?”
小七说:“星象之事,学生不敢妄断。但依往昔推演,帝星晦暗,或主君上有恙,或主国本未定,或主朝局动荡。三者皆有可能。”
周景昭又问:“那颗升起的星,是好事还是坏事?”
小七想了想,说:“学生只能看出它亮,看不出它凶还是吉。但它升得稳,不像流星,也不像彗星。殿下可要学生继续盯着?”
周景昭说:“盯着。每三日报一次。不要外传。”
小七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周景昭忽然叫住他:“小七。”小七回头。
周景昭问:“你师父当年教你看星时,可曾说过什么让你记住一辈子的话?”
小七想了想,答道:“师父说,星象只能给人信息,却不能替人做决定。看星象是为了知道天时,若全按星象行事,那便会被星象牵着鼻子走。”周景昭点了点头,让他下去了。
帐中重新安静下来。他把案上那些军报一封一封收好,最后将小七那份星象推演也折好,压在最底下。窗外,河里的流水在夜色中哗哗作响。远处东方的天际线上,那颗被小七称为“指向殿下”的星,正在云层之上无声地亮着。